我把全部材料從學姐家搬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同學們固然都開足了馬力清理體育館,但場館大,離校的時候也只算是勉強弄完,剩下的只能明天繼續。
詩詞會是整個牡丹市中學生詩詞愛好者的盛會,對於牡丹高中的意義也是不言而喻,甚至因為其影響力大,有學校還提出輪流舉辦。
牡丹高中顯然不能答應,底氣則是每一屆的詩詞會舉辦得都挑不出毛病,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但換句話說,要是沒弄好,說不定下一屆詩詞會就不在牡丹高中了。
可想而知,歷年負責一切大小事務的文學社長的壓力有多大。再加上學姐本身性格就是做甚麼都要盡善盡美的性格,壓力加上勞累,病倒也是自然而然。
【主舞臺的裝飾綵帶好像不太夠,需要再採購一些嗎?】
晚上洗完澡,我回到房間,打算繼續敲明天的策劃時,電腦右下圖示閃了閃,收到了訊息。
詩詞會的事情自然不能耽誤,我來不及坐下,彎腰打字:【是嗎,那麻煩您稍微做下統計發過來,我這邊核對一下數量。】
【哈哈哈,看一下我是誰?】
我一愣,這時候才看到對方備註的名字。
【小秋學姐……】
訊息並非私聊,而是很久之前建立的小群,只有小春小秋學姐和我,一共三人。這個群都沉底好久了,之前也是用來跟兩位學姐交流詩詞會的事情,我都快忘了有這麼一個群。
小秋學姐:【我想著這麼晚了,親愛的學弟不會還在盯著詩詞會的事情吧?於是就發個訊息試探一下,沒想到還真是。】
我:【我說夢話呢。】
小秋學姐:【是是是。@笨春,別偷偷看不說話,出來。】
小春學姐:【誰偷看了,我剛要打字。(憤怒)(憤怒)】
隔著螢幕都能看到小春學姐被小秋學姐氣到頭暈的樣子。
我哭笑不得之餘,對兩位的學姐的關心也有些許感動:【兩位學姐都知道狀況了?】
小秋學姐:【那可不,文學社裡都是我的眼線。寧寧那邊也是,你也是……以為不說就能瞞住了?】
小春學姐:【你有甚麼眼線,不就今天白天我跟你說的?@蠢秋】
聽起來寧儀學姐也被這兩人拷問過了,我這邊自然沒說,但沒想到寧儀學姐也沒說……但想來也正常,都不想讓她們擔心。
小秋學姐:【怎麼樣,今年還需要我們兩個嗎?像去年一樣過去跟你逛一圈,讓這群小崽子知道你是誰罩的。】
我:【畢業這麼久,文學社早就忘了錢晚秋是誰了,說不定我在社團裡的威望值比你還要高一點。】
小秋學姐:【?】
小春學姐:【我們來幫忙也是可以的啊,這兩天在學校裡都沒甚麼事。】
學醫的在期末說自己沒甚麼事,認真的嗎……
兩位學姐的好意我心領:【文學社這麼大,不缺你們兩個。學姐們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小秋學姐:【行吧…..管不著你了。】
小春學姐:【有事直接打電話,量力而行哦。】
再次感謝過兩個學姐的關心,我關掉聊天框,開啟文件繼續敲詩詞會的策劃。
敲字敲一半,我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一口,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聊天記錄,忽地發現,雖然兩個學姐在表達自己的關心,但實際上似乎對這個狀況的發生並不意外。
之前小秋學姐有意無意地透露過,讓寧儀學姐加入文學社成為社長,是為了改變她。如今想來,這種做法似乎有點沒頭沒尾……把淡水魚扔到海里,淡水魚就能變成海魚嗎。
可是我又隱隱覺得兩位學姐在期待甚麼,似乎跟我那個摸不著頭腦的期待差不多。
我嘆了口氣,繼續化身為無情的作圖作表格機器。
第二天放學鈴聲響,五分鐘內,大家就已經在社團教室裡集合完畢了。
“雜物組先去體育館做昨天剩下的工作,然後去校工部申請一些基礎工具。“
“佈置組來我這裡拿一下道具,先去佈置主舞臺,我這邊已經做好了效果圖,按圖做就好……圖是臨時做的,可能有點粗糙,不懂來問我就好,我們一起商量。”
“製作組去雜物間清點一下去年剩下的東西,我這邊列了一張表格,缺的東西先打鉤,然後我這邊會組織採購,越快越好。”
“然後是文案組,幾個小分割槽還需要不少的創意文案,就交給各位了,我等下再去書法社借點人……”
“.…..”
我站在人群中間,按照昨晚寫的策劃書,一點一點地給社團成員佈置任務。
去年的我站在這裡,說話都說不利索,現在有了經驗,底氣也上來了。
接到任務的各組成員緊鑼密鼓地準備,我也出門,打算去書法社借點人。像寧儀學姐這樣寫得一手好文章,還能再加一手好看的書法的,總歸是少數。
出門轉角,就恰好遇到了從樓梯走上來的寧儀學姐。
她戴著口罩,蒼白的臉色還是能看出來;走路的步伐略顯虛弱,經過一晚的休息,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還是惹人擔憂。
“學姐。”
我向她打了個招呼。學姐今天能出現我並不意外,她昨天說了今天過來,她就一定會來。
“白橋同學。”她走到我面前,稍微喘著氣,“詩詞會的準備工作到哪裡了?”
開口就是這個嗎……也太敬業了。
我把手裡的程序表遞給學姐,“準備工作都分配下去了,時間不多,希望能如期完成。”
工作流程壓縮在這兩天,能否如期完成,我自己心中也相當忐忑,只是不能把表情顯露出來讓大家看到,大家壓力太大了反而做不好手裡的工作。
學姐看著程序表,眼神複雜,“抱歉,要不是我……”
“先不要說這個,現在一步一個腳印做好就行。”
我打斷她的話,她已經足夠盡心盡力了,在這樣下去,說不定連生病的這點體力都要掏出來。
學姐沉默片刻,看向我,“白橋同學現在去哪?”
我指了指書法社的方向,“先去書法社借點人,然後跟製作組對接,去採購東西。”
“採購東西的事情交給我一個人吧,白橋同學去處理其它事情,我這邊還有一些之前買的……”
寧儀學姐輕聲說著,聲音有點沙啞,平日本來就顯得清冷的語氣,現在更顯拒人千里之外。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話我沒聽下去。
看著她說話的模樣,我突然明白了我期待的東西是甚麼,也明白了小春小秋兩位學姐的期望,以及她們為何要把寧儀學姐塞進文學社當社長——
我們希望,學姐辦不了這個詩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