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姆裡奇沿著佇列走過。
她的目光掃過每個學生的嘴唇，確認他們都在出聲。
羅恩的嘴在動，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烏姆裡奇在他面前停下來。
“韋斯萊先生。”
羅恩抬頭。
“聲音大一點。”
羅恩張了張嘴。
“‘精神法拉第籠的本質是——’”
“更大。”
“‘——在顱骨內壁編織一層魔力導體網路——’”
“好多了。”
烏姆裡奇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繼續往前走。
羅恩等她走遠，用氣聲對哈利說了一句話。
“我現在理解教授為甚麼要把她弄進來了。”
“為甚麼？”
“因為只有她能讓我在早上五點半背書的時候，恨一個人恨到連瞌睡都忘了。”
哈利差點笑出聲。
但他忍住了。
因為烏姆裡奇正轉過頭來看他們這個方向。
早餐時間被壓縮到十五分鐘。
大禮堂裡沒有了往日的喧囂。
沒有人交頭接耳。
沒有人互相傳遞報紙。
沒有人往對面扔麵包卷。
四張長桌上坐滿了沉默地咀嚼食物的學生。
唯一的聲音是刀叉碰觸盤子的叮噹聲。
烏姆裡奇坐在教授席上，用一把小銀勺攪動她的花茶。
她的目光在大禮堂裡緩慢地掃過。
從格蘭芬多掃到斯萊特林。
從拉文克勞掃到赫奇帕奇。
每一張桌子都安安靜靜。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整個霍格沃茨教授們都像是得到了甚麼訊號，都沒有達到現場。
只有幽靈們，在禮堂四角漂浮，紛紛議論著。
“跟那個混蛋......”
“我們要尊稱他福爾摩斯教授。”
“好吧，我想說他們一個做派，都不是甚麼好人。”
德拉科在低頭吃飯。
動作很快，效率很高。
十分鐘內吃完了所有東西。
然後他拿出小冊子，利用剩餘的五分鐘翻到了下一章的預習內容。
盧娜一直悠閒著邊看書，邊往嘴裡塞吃的。
眼睛根本就不看食物。
烏姆裡奇還特意誇讚了一下。
嗯，她沒有發現盧娜的小粉冊子裡面內容，根本就不是她發的內容。
一天後，《預言家日報》的頭版再次恢復到之前唇槍舌戰的場面。
赫敏在早餐時間忙裡偷閒展開報紙，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們又開始了。”
“誰？”羅恩問。
“純血家族。”
赫敏把報紙遞過去。
“你看——‘烏姆裡奇的教育暴政：將貴族後裔淪為背誦機器的女人’。署名是匿名投稿，但措辭風格跟上次攻擊教材改革的那些信一模一樣。”
哈利接過報紙。
他的目光在版面上快速移動。
“‘據悉，多個傳統巫師家族已向威森加摩提交聯名請願書，要求審查烏姆裡奇女士在霍格沃茨推行的所謂”作息管理條例“。
帕金森家族發言人表示——我們的孩子不是阿茲卡班流水線上的零件。馬爾福家族發言人未回應採訪請求。’”
“馬爾福沒回應？”羅恩皺眉，“那不像他們家的風格。”
“確實，這段時間馬爾福的反應也很奇怪，很好學。”赫敏低聲說。“”
哈利繼續往下翻。
然後他停住了。
“看這個。”
他把報紙攤在桌上，指著第三版角落裡的一篇短文。
標題是——《一個麻瓜出身巫師的來信：也許烏姆裡奇女士沒有完全錯》。
赫敏湊過來看。
信的內容很短。
“‘編輯先生，我是一名在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工作了十二年的普通文員。我的母親是麻瓜。
我從小就知道，在這個世界裡，麻瓜出身這四個字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你永遠在名單的最後面，永遠拿不到好的崗位，永遠在社交場合被巧妙地跳過。
但烏姆裡奇女士的考試沒有跳過任何人。紅榜上有麻瓜出身的名字。白榜上有純血的名字。
這是我在魔法界生活三十年來，第一次看到一份真正”一視同仁“的排名。’”
赫敏讀完。
“有意思。”
“甚麼有意思？”羅恩問。
“輿論在分裂。”
赫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純血家族在攻擊烏姆裡奇，因為她的高壓規矩首先壓垮的是他們的孩子。但麻瓜出身的巫師反而在零星地聲援她，因為她的考試製度第一次讓他們覺得公平。”
“公平嗎？”
“對誰來說？”
赫敏看著羅恩。
“對我們來說，對學生來說，烏姆裡奇就是一個可惡的暴君。
但或許對於那些已經畢業的人，經歷過魔法界風吹雨打的人來說。
一個不看血統只看分數的系統——哪怕那個系統是由一個他們並不喜歡的人推行的——至少給了他們一個希望。”
哈利放下報紙，環視一圈。
“我甚至懷疑，這些都是教授的計劃。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麼大動靜，沒有一個院長出來反對。哪怕是麥格教授。”
赫敏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這也是教授安排的？”
“我不知道。”
哈利說。
“但我知道一件事——烏姆裡奇現在被困在一個她自己挖的坑裡。純血家族恨她，因為她把他們的孩子眼定在恥辱柱上。
麻瓜出身的巫師支援她的考試製度，但並不支援她這個人。
她左右不討好，但又不能後退，因為後退就意味著承認自己的改革失敗。
這種感覺，我總覺得很熟悉。”
說到這的時候，他甚至有點咬牙切齒的同情烏姆裡奇。
目前能逃出教授手掌的人，他沒見識過。
“所以她只能往前衝。”金妮從旁邊插話，“越衝越深，越深越回不來。”
赫敏點了點頭。
“然後在某一天，當她衝到最前面的時候，她會發現——”
她沒有說完。
因為走廊裡又傳來了那個聲音。
咔。咔。咔。
粉色低跟鞋。
規律的節奏。
烏姆裡奇走進大禮堂。
她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檔案。
粉色羊皮紙，金色邊框。
她走上教授席的臺階，站定，清了清嗓子。
擴音咒讓她的聲音充滿了整個大禮堂。
“‘自即日起，晚自習時間延長至十點整，全年級統一實行錯題覆盤制度。
每位學生須在次日早晨六點前提交前日錯題的訂正報告，由各科課代表統一收取，交教務處存檔。’”
她唸完，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微笑。
甜蜜。
溫和。
像一顆裹著糖衣的鐵釘。
“祝大家有個美好的一天。”
大禮堂裡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