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接近午夜。
烏姆裡奇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粉色檯燈的光拉長了她的影子,投在掛滿貓盤子的牆上,影子又寬又扁。
七本小冊子整齊的攤在她面前。
粉色封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她手裡攥著一支蘸了粉色墨水的羽毛筆。
烏姆裡奇以混血身份,在斯萊特林待了七年,並且走到如今位置。
雖然魔法能力不強,但見識一定不弱。
對待這件關乎她政治前程的事情,她比誰都認真。
從第一本翻起。
一年級,《你的魔杖在說話》。
她在“用水管跟水流類比魔力流動”這段旁邊畫了一個圈。
旁註:措辭需調整,“水管”一詞過於麻瓜化。
翻過幾頁,看到“聲波與咒語”那一節。
她猶豫兩秒。
然後畫了一顆五角星。
這個角度確實新穎。
如果學生能從振動的角度理解發音的重要性,咒語課的教學效率會提升不少。
二年級。
“免疫系統”這個詞被畫了圈。
“繳械咒與磁鐵”那一段被畫了五角星。
三年級。
“守護神咒是一種區域性升溫裝置”——五角星。
“攝魂怪是一種負能量聚合體”——圈。
然後劃掉圈,換成了五角星。
四年級。
“詛咒的半衰期”——五角星。
“解咒的三種思路”——兩顆五角星。
五角星的數量遠多於圈。
她翻到五年級,《腦中之戰》。
這是最厚的一本。
她的翻頁速度在第四章明顯慢了下來。
“奪魂咒的神經科學”
她的手指停在“前額葉皮層被靜音”的描述上。
她讀了一遍。
又讀一遍。
粉色墨水的筆尖懸在紙面上,一滴墨從筆尖凝聚,墜落,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粉色圓點。
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沒有選擇劃掉這個內容。
她是從那個黑暗時代過來的人,自然知道人們對奪魂咒的恐懼。
如果在她指導的教材下,學生們學會了抵擋奪魂咒。
那麼她的聲望不敢想象。
甚至,那些自稱中了奪魂咒的純血家族,也不敢隨意無視自己。
想到這,烏姆裡奇手指開始顫抖。
這一刻,她甚至希望這個冊子早點成為正式教材。
那麼,正式部長那個位置,未嘗不可提前坐上。
深呼吸平復心情後。
她放下五年級的冊子,拿起六年級的。
翻了幾頁。
又放下,拿起七年級的。
又翻了幾頁。
最後她重新碼好所有七本,擺在面前。
粉色的封皮在燈光下排成一條整齊的線。
她拿起羽毛筆,翻到第一本的扉頁。
空白的簽名欄。
她蘸了粉色墨水。
筆尖落在羊皮紙上,緩緩的寫下第一個字母。
D。
然後是o,l,o,r,e,s。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母,放下筆,端詳兩秒。
字跡圓潤,是她標誌性的蠅頭小楷風格。
然後她從抽屜裡掏出一塊乾淨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掉那行字。
粉色墨水在羊皮紙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還不是時候。
她疊好手帕放回抽屜。
重新拿起羽毛筆,翻到六年級冊子裡一處她剛才標了圈的段落,開始認真的修改措辭。
粉色檯燈的光在她彎曲的脊背上投下一片暖黃。
牆上那些瓷盤裡的貓咪歪著腦袋,用畫出來的眼睛注視著她。
先讓布萊克在明天的會上出醜。
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
小天狼星翹著腳擱在桌面上,手指撥弄一隻咖啡杯的把手,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椅子上。
道格拉斯坐在那裡,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面前攤著一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
“所以,”
小天狼星晃了晃杯子,咖啡在杯壁上畫了一道棕色弧線。
“你真讓她以為這是對付我的武器?”
“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在會上給你一個好看。”
道格拉斯端起自己那杯青梅酒,喝了一口。
“你需要做的是——讓她贏得痛快。”
小天狼星放下腳,身體前傾。
“具體怎麼演?”
“三層。”
道格拉斯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層,質疑內容。你拿到提案之後翻兩頁,皺眉,挑幾個術語出來嘲諷。
語氣要帶真實的不屑——別去給她解釋那些詞的深度意思,別賣弄學識。”
小天狼星的嘴角抽了一下,咬著牙。
“我會裝個純血傻瓜的。”
“第二層,質疑動機。”
道格拉斯無視了他的諷刺,繼續說。
“你要站起來,提高音量,把矛頭從教材本身轉向權力爭奪。
核心臺詞是——這到底是教學改革,還是有人想用一堆紙把教務處的訓練體系架空。”
他壓低聲音。
“這句話必須帶怒氣,但不能帶邏輯。只有情緒,沒有論據。你越蠻不講理,她用法令碾壓你的時候就越爽。”
小天狼星靠回椅背,雙臂交叉在胸前。
“第三層呢?”
“權力威脅。你猛地跨出一步,直視她,說出那句——教學大綱的修改必須經過校董會和教務處的雙重評估,我這個教務處主任只要還在幹一天,這種紙上談兵就別想進教室。”
道格拉斯的手指在羊皮紙上敲了兩下。
“話要說得滿。說得絕對。說得蠻橫。因為越蠻橫——”
“她用法令碾壓我的時候就越爽。”
小天狼星接上了後半句,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放心,跟著你兩年了,甚麼鬼話我說不出來。”
道格拉斯哼了一聲。
“注意分寸。”
他放下青梅酒杯。
“太假她會看穿,太真麥格會出來調停。你的目標不是吵贏她,是讓她覺得你被她的權威打敗了,而不是被道理說服了。”
“被權威打敗和被道理說服,區別很大嗎?”
“對她來說,區別就是全部。”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毛。
“被道理說服的人會心服口服,以後不再反抗。
但被權威壓服的人,會憋著一口氣,等著反擊。
她需要你當那個‘等著反擊的人’——這樣她才會時刻保持警惕,把全部精力放在防範你身上。”
“而不是去防範真正該防範的人。”
小天狼星指了指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沒有接話。
而是指了指門口。
“其他人的安排——麥格教授事先已經被校長知會過了。
她會在會上保持沉默,最多皺皺眉頭。
弗立維會在適當時候表示‘從魔咒學的角度,這些理論確實有參考價值’,給教材的學術合法性背書。”
“鼻涕精呢?”
小天狼星無奈起身,然後拉開門。
“斯內普教授會全程冷眼旁觀,不幫任何一方。”
道格拉斯在身後強調。
“你不用管他。他每次開會都是那個表情。反正你們別打架,今天戲份不在你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