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姆裡奇嚥了一口唾沫。
“定義權”跟“教育權”這兩個詞,這是她心底裡最敏感的地方。
但她沒有立刻鬆口。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像在心裡盤算。
“就算您說的有幾分道理。”
烏姆裡奇的聲音低了半個調,沙啞裡多了一層謹慎。
“這上面的內容怎麼向純血家族交代?”
她用下巴朝那本冊子點了一下。
“盧修斯·馬爾福看到神經科學四個字,會直接在威森加摩提案彈劾我。”
道格拉斯等的就是這句話。
“您想想看。”
他語速慢下。
“當O.W.L.s的考試,傲羅的選拔,還有魔法部的升遷,全部建立在這套複雜高深的交叉理論上時——”
他抬起一根手指。
“誰能佔據優勢?”
烏姆裡奇沒有接話。
“是那些沒有任何家族資源的麻瓜出身巫師嗎?”
道格拉斯搖搖頭,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
“只有那些有深厚底蘊,大量私人藏書,還能聘請高階家教的純血家族,才有資源去攻克這種複雜的交叉學科。”
他的手指在空中畫個小圈。
“我們在用一套更精密的門檻,篩選出真正服從規則的精英。”
他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半度。
“麻瓜出身的學生連半衰期三個字都看不懂——因為他們在麻瓜世界的文憑就是小學。
而純血家族的孩子,只要肯下功夫,就能將這些知識轉化為碾壓對手的優勢。”
烏姆裡奇的呼吸節奏變了。
她的手指不再叩擊桌面,而是緩緩的收攏,攥住桌沿。
這套邏輯是歪的。
道格拉斯知道。
但在烏姆裡奇的認知框架裡,它完美自洽。
她本能的厭惡麻瓜知識。
但當道格拉斯把它包裝成“對純血有利的精英篩選器”時,她的牴觸情緒被利益計算壓制了。
烏姆裡奇喉結上下滾動。
她沒有立刻反駁。
她伸出手,重新拉過那本粉色手稿,翻開了封面。
這一次,她翻的很慢。
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三倍。
道格拉斯沒有催她。
他等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他身體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壓低了聲音。
“最關鍵的是——”
烏姆裡奇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
“如果您主導推行這套涵蓋七個年級的理論體系,並且在每一本的扉頁印上‘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審定’——”
道格拉斯停了一拍。
他的聲音降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
“您就不再是一個被布萊克用訓練跟泥漿折騰的文官。”
烏姆裡奇瞳孔微擴。
“您將是魔法界教育科學化時代的真正的奠基人。”
道格拉斯的食指在那本冊子的扉頁簽名欄上輕輕的劃過。
“五十年後,每個霍格沃茨畢業生翻開他們當年的課本,第一頁看到的名字,是您的。”
烏姆裡奇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攥緊那本粉色手稿的邊角,指節泛白。
道格拉斯沒給她喘息的時間。
“副主任女士。”
他的語氣忽然變的隨意,像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舊事。
“上次您在壁爐裡向福吉部長彙報訓練的事,部長的反應您還記得吧?”
烏姆裡奇臉色一變。
那是一種舊傷被精準按下的反應——不是疼,是又酸又澀,是被當眾訓斥後,在無數個深夜反覆咀嚼的屈辱。
福吉需要的不是瑣碎投訴。
福吉需要的是能寫進歷史書的政績。
“這套教材。”
道格拉斯用拇指彈了一下粉色封面的邊緣。
“就是那種政績。”
“比維護霍格沃茨教學環境還要偉大的政績。”
辦公室裡只剩下壁爐裡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烏姆裡奇低下頭,看著攤在面前的小冊子。
她翻了一頁。
又翻了一頁。
目光掃過“魔力迴路”, “符文密碼學”, “量子相干態”這些詞彙時,她的表情不再是厭惡。
而是一種精明又算計的審視。
然後她用沙啞的聲音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您確定……布萊克那個莽夫不會阻撓?”
道格拉斯微微一笑。
“呵呵,副主任女士,布萊克的整套教務體系建立在實戰至上,理論為零的野蠻哲學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屑。
“這套教材恰恰是他最大的軟肋。當您用一套精密的理論體系證明光靠蠻力打不贏黑魔法時,他那套在泥漿裡打滾的訓練就變成了笑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毛衣的下襬。
“文明人是在辦公室裡用規則制定標準的,而不是在泥地裡流汗。”
烏姆裡奇那張寬臉上,終於綻開一個甜膩又緩慢的笑容。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緊緊的抓住那本粉色手稿。
“我需要看完全部七本的詳細內容。”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那種裝腔作勢的高音調。
“然後再做最終決定。”
道格拉斯站起身,微微欠身。
“當然。七本初稿今晚就送到您辦公室。請您務必仔細審閱——畢竟,上面即將印的是您的名字。”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停下。
像是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副主任女士。”
烏姆裡奇抬起頭看他。
“明天上午教務處有一次課程大綱審議會。如果您打算在會上提出這項計劃——”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走廊方向,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我建議您不要提前告訴布萊克主任。”
他轉回來看著烏姆裡奇。
“讓他在會上‘意外’聽到這個訊息。他的反應……會更有趣。”
烏姆裡奇眼睛一亮。
那種亮不是喜悅,也不是感動。
是一個政客看到能讓競爭對手當眾出醜的完美機會時,才會有的光。
“我會考慮的。”
她說。
道格拉斯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走廊裡漸漸遠去。
烏姆裡奇獨自坐在辦公桌後。
她把粉色冊子翻到扉頁,看著那個空白簽名欄,看了很久。
壁爐炭火一崩,迸出一小簇橙色星子。
好人啊。
純粹的學者,真不錯。
難怪福吉部長那麼信任對方。
沒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