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家主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被老諾特用手肘頂了一下。
“部長——”
盧修斯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這項提案是巫師考試管理局全體德高望重的前輩們一致的建議。”
福吉向前跨了一步，聲音響亮的整條走廊都聽得見。
“格里塞爾達·馬奇班克斯女士，蒂伯留斯·奧格登先生，還有三位在魔法教育領域幹了超過半個世紀的權威考官，聯名簽署了這份改革申請。”
福吉從內袋裡抽出那封信，在盧修斯面前晃了晃。
深藍色的巫師考試管理局印章在燈光下閃著沉穩的光澤。
“難道你要質疑他們的智慧嗎，盧修斯？”
盧修斯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那枚印章。
“而且。”
福吉還沒說完。
他顯然已經準備了一套完整的話術，而且迫不及待的想把它全部用上。
“這是向國際社會展示我們英國魔法界變革決心的重要舉措。”
福吉挺起胸膛，圓頂禮帽在他頭上微微晃動。
“法國的布斯巴頓已經在討論引入類似的體能課程。德姆斯特朗更不用說，他們向來以嚴苛著稱。”
“難道你想讓整個歐洲都嘲笑我們的孩子是溫室裡的花朵嗎？”
盧修斯一聽，這麼專業的福爾摩斯式發言，這把穩了。
任務可以完成了。
霍格沃茨城堡。
清晨的黑湖邊很泥濘。
九月的蘇格蘭高地總是下雨。
幾十雙腳踩上去，泥漿濺到小腿肚上，又黏又冷。
負重訓練環死死箍在手腕跟腳踝上，銀灰色的金屬在陰沉的天光下不反光。
新生隊伍一個個張大嘴喘氣，肺裡火辣辣的。
盧平站在黑湖西側的一處矮坡上，雙手插在那件灰撲撲的舊呢子大衣口袋裡。
他的視線沿著泥濘的佇列緩慢的掃過，偶爾喊一聲“注意間距”或者“膝蓋抬高”。
哈利跑在隊伍中段，呼吸很穩。
羅恩在他左邊，臉漲的通紅，嘴裡嘟囔著甚麼關於南瓜汁的咒罵。
赫敏在右邊，步子沒亂，但眉頭微皺。
她總覺得今天早上的空氣裡多了點甚麼。
然後她看到了那抹粉色。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從城堡方向的石板小路走來。
她沒有大呼小叫。
一雙防雨的小皮靴踩在溼漉漉的碎石上，步子很輕，幾乎不濺泥，展現了一種扭捏的優雅。
她的臉上掛著一種甜的膩人的微笑。
粉色的開襟毛衣釦子系的整整齊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裡的東西——一厚沓粉色的教務處標準表格，被一根紫色絲帶捆著，就是一塊精心包裝過的毒蛋糕。
盧平在矮坡上看到她。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也僅此而已。
“早上好，盧平先生。”
烏姆裡奇停在矮坡下方三步遠的地方，仰起脖子，語氣溫和的好像在問候一位遠親。
“多麼充滿活力的清晨訓練啊。我在辦公室的窗戶裡就看到了孩子們的身影。”
“早，副主任女士。”
盧平禮貌的點點頭。
“有甚麼我能幫到你的嗎？”
“幫到我？不不不，盧平先生。”
烏姆裡奇搖了搖短粗的食指，那枚紅寶石戒指在灰濛濛的晨光裡閃了一下。
“應該說，是我來幫你的。”
她踩著碎石走上矮坡。
靴底在泥地邊緣停住，一滴泥水都沒沾到那件粉色毛衣上。
“幫我？”
盧平的語氣裡帶著點困惑。
“我一直非常敬佩福吉部長推行體能訓練戰略的遠見卓識。”
烏姆裡奇將那沓粉色表格捧在胸前，聲音拔高半度，好讓坡下跑步的學生也能聽到幾個關鍵詞。
“事實上，正因為我如此堅決的擁護部長的這項偉大決策，我才不能容許任何細節上的疏忽去玷汙它的聲譽。”
盧平沒有接話。
他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烏姆裡奇好像把這種沉默當成了默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看看這片場地，盧平先生。”
她用一根短粗的手指指向腳下的泥濘。
“黑湖西側的地質承重評估報告，教務處有存檔嗎？”
“地質承重評估？”
盧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真的錯愕。
不是因為這個要求本身有多荒謬。
而是因為這種說辭——審計合規流程還有認證——太像道格拉斯了。
“當然。”
烏姆裡奇解開紫色絲帶，從那沓表格中抽出第一張，遞到盧平面前。
“依據《霍格沃茨校園安全設施使用管理條例》第十七章附錄B，任何涉及戶外高強度體能訓練的場地，必須在活動前四十八小時內提交經認證機構蓋章的地質承重評估報告。”
“尤其是在連續降雨之後。”
她補充道，聲音甜的能拉出絲。
“泥土鬆軟可能導致地基塌陷。萬一有學生扭傷了腳踝，甚至陷進淤泥裡，這個責任誰來承擔呢？”
盧平接過那張表格，低頭掃了一眼。
粉色的紙面上印滿了密密麻麻的條框，每一行都留著簽字欄跟蓋章欄。
“除此之外。”
烏姆裡奇又抽出第二張。
“學生手腕跟腳踝上佩戴的那些銀灰色金屬環——我記得產品名叫‘自適應負重訓練環’，對吧？掠奪者動力公司的產品。”
“是的。”
“那麼，這批訓練環是否透過了魔法部安全標準認證委員會的三級無毒害接觸認證？”
烏姆裡奇用短粗的指甲敲了敲表格上的空白欄。
“長時間佩戴在面板上的金屬製品，如果含有未經檢測的鍊金殘留物，可能對未成年巫師的魔力經絡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這些訓練環經過了掠奪者動力公司內部的安全測試。”
盧平平靜的回答。
“內部測試？”
烏姆裡奇的眼睛亮了，那光芒跟發現獵物的蛤蟆一模一樣。
“盧平先生，生產商的自我測試跟魔法部認證機構的獨立評估，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福吉部長的安保系統尚且需要透過魔法部的層層稽核才能推廣到千家萬戶。”
“難道一個套在孩子身上的金屬製品，就可以繞開所有監管程式嗎？”
她的邏輯聽上去沒毛病。
盧平嘆了口氣。
很輕的一聲。
“還有第三份檔案嗎？”
“當然有。”
烏姆裡奇高興的抽出第三張表格。
“霍格沃茨教務處下發的戶外訓練安全報備批文。”
“按照正規程式，任何涉及學生人身安全的戶外訓練活動，必須提前向教務處主任跟副主任同時提交報備申請，經雙方簽字批准後方可執行。”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我翻遍了自己桌上的檔案——當然，我承認那堆檔案確實很多——但我沒有找到任何一份關於晨跑的安全報備批文。”
“盧平先生，您手上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