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愚蠢的老舊思維。”
瓦萊利烏斯撣了撣自己的劉海。
“誰告訴你們,管理這座藝術品需要浪費魔法界頂級的武裝資源了?”
他緩緩轉過身,向著那扇足有六十英尺高的厚重金屬閘門走去。
“秩序不完全需要那些肉體去維持。”
“規則跟機關,會代替我們進行絕對冷酷的制裁。”
德克猛的向前跨出兩大步。
他雖然失去了魔力,但官僚的警覺依舊存在。
“魔法法律執行司必須掌握這座堡壘的絕對控制權!”
德克拔高了音量,想在這完全被壓制的氣氛中找回哪怕一絲威嚴。
“把核心禁錮法陣的停止口令交出來。魔法部不能容許任何脫離我們管轄的防禦機制存在於北海!”
瓦萊利烏斯停下了腳步。
他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陰鬱的光線下顯得極度陰險。
“我想你又犯了一個認知上的錯位,副主任。”
“這套東方機關術的偉大之處就在於,它一旦啟動,便是一個完全鎖死的自我閉環系統。”
“它拒絕任何形式的後門。拒絕任何政客那沾滿妥協氣息的停止口令。”
瓦萊利烏斯的冷笑聲在空曠的金屬外牆上產生陣陣迴音。
“正是因為魔法部曾經的無能妥協,才讓前幾批囚犯輕而易舉的撕開了這片海域的防線。”
“而這一次。”
“絕不容許再有任何人,憑藉一句特赦咒語就能開啟這扇大門。”
這番毫不留情的貶低徹底剝掉了魔法部最後的一層遮羞布。
德克的胸膛劇烈的起伏。
他死死盯著瓦萊利烏斯,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邏輯。
在這座剝奪了一切魔法的絕對領域裡,政客的權勢一文不值。
“那麼。揭曉最後的答案吧。”
多吉快速的翻過一頁記滿密密麻麻炭筆字的羊皮紙。
他的聲音因為即將接觸未知真相而顫抖。
“請為我們開啟主閘門。既然不存在獄卒的管理,也不存在攝魂怪的折磨。”
多吉的目光緊緊咬住那扇佈滿古老凹槽的巨型青銅色金屬門。
“我們必須親眼確認,裡面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懲罰機制。裡面是不是充斥著比黑魔法更殘忍的肉體酷刑。”
德克同樣將警惕的視線投向大門。
他的右手下意識的搭在腰間懸掛的一把銀質短匕首上。那是他失去魔杖後最後的依靠。
“肉體酷刑?多麼野蠻又低階的詞彙。”
瓦萊利烏斯輕輕的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憐憫的嘆息。
“我的導師說過。真正的痛苦,絕不是血肉的撕裂。”
“也不是靈魂的冰冷和不快樂。”
“而是對認知的徹底碾壓和麻木。”
他抬起雙手,握住牆壁邊緣一個呈現出極其複雜的八卦形狀的巨型木製輪盤。
十根修長的手指極其精確的切入其中十個隱藏的榫卯暗口。
瓦萊利烏斯的手臂猛然發力。
“傾聽吧。”
他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語調高聲宣告。
“傾聽這屬於新時代的偉大心跳。”
沉重的木質機關爆發出極其密集的連環咬合聲。
那是無數巨大的地下齒輪同時運轉所產生的震動。
腳下的黑色石板開始了極其輕微的共振。
在一陣讓人牙酸的沉悶金屬摩擦巨響中。
那扇高達六十英尺的青銅色厚重閘門,在地底機械結構的帶動下,開始極為緩慢的向上升起。
德克下意識的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他做好了應對那些絕望嘶吼跟詛咒咆哮的準備。
甚至記者多吉已經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冷風從緩緩開啟的門縫中呼嘯著灌出。
沒有尖叫。
沒有食死徒那喪心病狂的大笑。
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臨死前發出的哀嚎。
衝破那道縫隙,狠狠砸在所有人鼓膜上的。
是一種極其規律,極具壓迫感,連綿不絕又震耳欲聾的巨大機械轟鳴。
“咔噠——砰!”
“咔噠——砰!”
那聲音冰冷,枯燥,帶著一種徹底抹殺人性的工業節奏。
就像成千上萬座沒有感情的巨型織布機在深淵盡頭同時瘋狂運轉。
德克的莫名心慌。
這種超越了所有巫師常識的轟鳴巨響,帶給他的恐懼,竟然遠比當年直視那幾百隻漫天飛舞的攝魂怪還要嚴重。
厚重的隔離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海風淒厲的呼嘯被徹底切斷。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讓視網膜跟鼓膜同時戰慄的壓迫感。
頭頂是一長排散發著慘白冷光的白熾燈管。
極度平滑的防爆水泥通道向前無限延伸。
沒有哪怕一絲魔法火把跳動的影子。
“我發誓我在威森加摩的底下死牢,也沒有聞到過這種氣味。”
多吉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
他的嗓音在金屬迴音裡發飄。
“這是純正的機油。混雜著橡膠履帶摩擦的高溫焦味。”
瓦萊利烏斯的暗紅色風衣在通道冷風中翻滾,步伐優雅又急促。
“用麻瓜那一套破銅爛鐵來搭建監獄防禦?簡直可笑至極。”
德克快步跟在後頭,皮靴重重的砸在堅硬的地板上。
失去魔力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傲慢成了他現在唯一的偽裝。
“如果是曾經的食死徒,一個簡單的粉碎咒就能把這些薄鐵皮炸開。”
德克大聲的喊叫,為了在這冰冷的環境裡找回一點權威。
“魔法部的惡咒壁壘才是關押這種怪物的唯一選擇。”
“您的見識實在受制於您那陳舊的魔法部辦公室,副主任先生。”
瓦萊利烏斯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在風聲中吐出冷酷的位元組。
“惡咒意味著存在魔力迴路。”
瓦萊利烏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有迴路就能被更強悍的法力拆解。但這些生冷的物理元件不存在任何魔力基點。”
“當然它們也有他們的弱點,但是那個弱點被我們很好的隱藏起來。在不能施展魔法的這裡。哪怕麻瓜的武器也無能為力。”
“當然,也不是絕對的,有一種武器可以破開,但你需要做好了和這座島一同毀滅的決心。”
他們走到了一處空曠的大廳。
前方不再是通道,而是一座嵌在巖壁上的巨型合金框架。
三道泛著刺目銀光的沉重金屬滑門依次排列。
每一道門的上方都閃爍著一排深邃的電子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