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巨大的環形要塞,融合了尖頂哥特跟某種複雜到極致的結構,毫無保留的壓迫著所有人的視網膜。
它高聳入雲,外牆佈滿了一層層的青灰色石板,看上去像是怪獸的鱗片。
沒有窗戶。
沒有任何監獄該有的鐵欄杆。
“真是讓人驚歎的官僚式傲慢。”
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從碼頭的陰影裡悠悠傳出。
瓦萊利烏斯走出了濃霧。
這位曾經讓無數巫師害怕的吸血鬼親王,此刻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暗紅色高領風衣。
在這種能把人凍僵的風暴裡,他那頭漆黑的長髮一根都沒亂。
甚至飛濺的海水,在靠近他風衣邊的時候就變成了細微的冰塵。
“你竟然敢出現在這裡!暗夜裡的寄生蟲!”
德克的瞳孔猛的收縮,他毫不猶豫的抽出了長袍裡的魔杖。
身後的十二個傲羅同時做出了拔杖的警戒姿態。
魔杖的尖端全部死死的鎖定了這個危險的非人生物。
“我本來以為掠奪者公司會派一個懂點規矩的工程師。”
德克厲聲呵斥。
“而不是讓一個兩手沾滿血的吸血鬼,來跟魔法部交接這座該死的監獄!”
瓦萊利烏斯完全無視那些指著他鼻尖的魔杖。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用一種癲狂迷戀的姿態,輕輕摸著旁邊一根巨大的支撐石柱。
“糾正你兩個極其愚蠢的錯誤,副主任先生。”
瓦萊利烏斯微微揚起下巴,猩紅的眼睛裡透著看不起人的輕蔑。
“第一,我不只是工程師。我是這座曠世傑作的藝術總監跟總設計師。”
“第二。”
他猛的轉過頭,視線像刀一樣刺向德克。
“你們手裡那些可悲的小木棍,在我的作品面前,甚至連剔牙都不配。”
“胡說八道!”
德克憤怒的揮動了右手。
“繳械咒的滋味會教會你怎麼在魔法部官員面前謙卑!除你...”
咒語的最後一個字卡在了他的喉嚨裡。
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紅色的閃光。
沒有噴湧而出的魔力氣浪。
德克驚愕的盯著自己手裡的魔杖,想去感受那種熟悉的魔力共鳴。
甚麼也感覺不到。
他的魔杖現在就像一根剛從樹上折下來的枯木,沉悶又沒有生氣。
“怎麼回事?”
一名站在後排的傲羅驚恐的喊叫起來。
“主任!我的護盾失效了!連徽章上的保溫咒都消失了!”
恐慌的情緒瞬間在這支精銳小隊中傳開。
他們拼命的揮舞著魔杖,想釋放出哪怕最微弱的一點火花。
但沒有任何反應。
這片土地徹底斷絕了他們跟魔法之間的全部聯絡。
“梅林的鬍子啊……”
記者多吉的自動羽毛筆直接掉在了黑色的石板上。
他瞪大眼睛,驚駭的倒退了兩步。
“這是某種失落的上古詛咒嗎?你對我們做了甚麼?!”
瓦萊利烏斯發出一連串充滿戲劇性的病態低笑。
他轉過身,傲然的張開雙臂,展示著身後那座插進雲霄的哥特式環形壁壘。
“別把這種偉大的秩序降級成你嘴裡粗劣的詛咒,多吉先生。”
吸血鬼親王的語氣中充滿了純粹的藝術家狂熱。
“歡迎來到真正的‘絕對領域’。”
他大步走到徹底混亂的德克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德克甚至能聞到吸血鬼身上那股腐朽的玫瑰香氣。
“你們魔法部的傲慢,完全建立在對魔力不平等的壟斷上。”
瓦萊利烏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精準的鑽進了每一個傲羅的耳朵。
“但在我的島上。在這個由無數被古老符文浸透的巨石構築的牢籠裡。”
“魔力,是不被允許存在的雜質。”
“不可能!”
德克渾身發抖,那是徹底失去防禦能力後本能的恐懼。
他粗暴的抓住身邊一個傲羅的肩膀,強行穩住自己後退的身體。
“這世上絕對不存在能夠完全抹除巫師施法能力的區域!哪怕是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法陣也做不到!”
“霍格沃茨的法陣?”
瓦萊利烏斯發出一聲嘲弄的冷哼。
“那種陳舊的編織手法,在我導師賜予的東方機關術面前,簡陋的可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頭頂那片被暗流裹挾的壓抑天空。
“看到那些藏在塔尖陰影裡的青銅榫卯結構了嗎?”
“這是狼鬃學院那些擅長鍊金符文的怪胎,跟我聯手打造的全封閉魔力禁錮系統。”
瓦萊利烏斯的語速越來越快,那是一種將完美傑作公之於眾的戰慄。
“這座島嶼的每一塊基石,每一個齒輪的咬合,都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反重力陣列跟元素剝離網。”
“它們無時無刻不在貪婪的抽乾空氣裡遊離的每一絲魔法粒子。”
瓦萊利烏斯低下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德克那張慘白的臉。
“哪怕你是純血家族的最高族長。哪怕你手裡握著那根傳說中的老魔杖。”
“只要你站在這塊黑色的巖板上。”
“你就是一個連熒光閃爍都擠不出來的麻瓜。”
“這才是真正的平等,副主任先生。”
瓦萊利烏斯的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
“絕對的平等。絕對的凡人化。絕對的無能為力。”
極度的寒意順著德克的脊椎一路往上爬,他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捏著魔杖而泛出慘白。
他終於明白斯克林傑為甚麼要讓他親自來驗收。
這個新阿茲卡班根本不是為了防範越獄。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武裝威懾。
掠奪者動力公司正在用這座建築向整個魔法界宣告他們降維打擊般的技術壟斷。
“這實在太瘋狂了……”
記者多吉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他彎下腰,撿起那支同樣失效的魔法羽毛筆,換上一根最普通的炭筆,開始在羊皮紙上瘋狂記錄。
“可是,瓦萊利烏斯先生。”
多吉敏銳的抓住了這套完美理論背後的致命漏洞。
“如果所有的魔力都被強制剝奪。”
“那些失去了魔法庇護的看守,也就是傲羅獄卒們,該如何去控制跟鎮壓牢房裡那些發狂的囚犯?”
“當雙方都淪為沒有魔法的凡人時,這就變成了一場最原始的野蠻肉搏。”
多吉的提問極度尖銳。
“魔法部絕不允許我們的獄卒在毫無安全保障的情況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