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丁面無表情的從旁邊那堆檔案山裡，抽出另外一疊足有一英寸厚的檔案，雙手遞到烏姆裡奇的鼻子底下。
“如果您認為這筆開支有問題，這是全套的合規性證明材料。”
“甚麼？”
烏姆裡奇下意識接過那疊沉重的檔案。
“第一份，斯普勞特教授提交的《劇毒觸手在黑魔法防禦性草藥學中的實戰應用》教學大綱，上面有鄧布利多校長的親筆批示。”
奧古斯丁開始報幕。
“第二份，這七株劇毒觸手的血統證書與安全培育資質，由掠奪者動力公司旗下的生物實驗室出具，蓋有國際通用的安全公章。”
“第三份，關於龍糞堆肥的環境無害化處理評估報告，以及防具折舊率的精算表格。
請注意第十四行，小天狼星·布萊克主任已經私人補貼了百分之三十的運輸損耗，這筆交易比市價低了兩成。”
“以及最後一份...”
奧古斯丁指了指最底下一張蓋著紫色複雜印章的羊皮紙。
“這是魔法部神奇植物管控司，阿莫斯·迪戈裡司長簽署的《特許引進許可證》。
如果您現在拒籤，就意味著您在公開質疑另一個司長的行政許可效力。”
烏姆裡奇看著手裡這套滴水不漏的申報材料，一陣眩暈。
她的喉嚨發緊。
原本以為是漏洞，結果卻是一塊硬鐵板。
這哪裡是簡單的採購單？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行政迷宮！
每個環節都有合法的檔案支撐，每個細節都早早得到了魔法部其他部門的背書。
“可是...這太荒謬了！”
烏姆裡奇無力的辯解，聲音乾澀蒼白。
“劇毒觸手有攻擊性...”
“正因為有攻擊性，才需要更嚴格的審批流程，我們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前置工作。
如果您對我們工作不放心，可以挨個找簽字人核查。”
奧古斯丁打斷她，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一種不該出現在赫奇帕奇身上的傲慢。
“副主任女士，我必須提醒您，現在距離溫室那邊預定的發貨截止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如果您不簽字，這批緊俏的貨源就會被布斯巴頓魔法學校搶走。屆時，草藥學的教學進度將推遲三週。”
他停頓一下，冷冷的看著烏姆裡奇。
“福吉部長一直強調霍格沃茨的教育質量不容下滑。您確定要承擔惡意阻礙教學的罪名嗎？”
“惡意阻礙？”
烏姆裡奇尖叫一聲。
“我是在履行審查職責！我是為了學生的安全！”
“那麼，請簽字。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奧古斯丁不知從哪變出一支吸飽了墨水的孔雀羽毛筆，很恭敬的遞到她手邊。
“只要簽了字，如果出安全事故，責任由提交申請的教授承擔。如果不簽字，導致教學停擺，責任就在您。”
這是強盜邏輯！
但這又是無懈可擊的官僚邏輯！
烏姆裡奇握著羽毛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死死咬著牙，在羊皮紙上狠狠劃下自己的名字。
羽毛筆尖劃破了紙面，濺起幾點墨汁。
“很好。”
奧古斯丁迅速抽走那份檔案，動作很利落。
“那麼，既然斯普勞特教授的緊急申請處理完了，我們該處理今天的日常運轉報表了。”
“甚麼？還有？”
烏姆裡奇癱軟在椅子裡，眼前發黑。
“這只是一個開始，女士。”
奧古斯丁指了指那三座大山，語氣輕鬆。
“按照布萊克主任定下的規矩...也就是您昨天在校長室堅持要爭取的管理核心權力...
所有涉及學校日常後勤，社團經費，以及教學物資流轉的單據，都需要教務處主任級別的簽字才能生效。”
“布萊克主任今天去核對另一半報表了，所以這份權力的重擔，自然就落在了您的肩上。”
烏姆裡奇驚恐的瞪大眼睛，看著那堆足以埋了她的檔案。
“這...這不可能有這麼多！我以前在部裡...”
“部裡的效率無法跟霍格沃茨的新制度相提並論。”
奧古斯丁淡淡的回應。
“比如這一摞。”
他拍了拍左邊最高的那堆，“是關於明天早餐的物資供應鏈確認書。霍格沃茨跟魔法界以及麻瓜界的二十七家供應商簽訂了動態物流協議。”
他隨手抽出一張。
“這是一份關於明天全校兩千杯南瓜汁的南瓜產地新鮮度認證，以及糖分新增比例的口感調查回執。”
“我要管南瓜汁夠不夠甜？！”
烏姆裡奇的理智正在崩塌。
“您當然要管。如果您不確認，家養小精靈廚房就無法獲得原材料的入庫許可。”
奧古斯丁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如果您現在不開始處理，明天早上，當兩千名學生走進禮堂發現沒有南瓜汁喝，他們憤怒的貓頭鷹信件就會淹沒魔法部。”
“想想看，副部長女士。如果《預言家日報》的頭版標題是...《魔法部高階副部長上任第一天，霍格沃茨斷水斷糧》...”
“夠了！”
烏姆裡奇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那個畫面太可怕了。
這比面對鄧布利多還要可怕。
這是一種由瑣碎跟責任構成的泥潭。
“拿過來！都拿過來！”
她瘋狂的抓起羽毛筆。
“我籤！我籤還不行嗎！”
奧古斯丁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如您所願。另外提醒您，這些報表都施加了防偽魔法，必須注入您本人的魔力進行簽名才能生效。複製咒語或者自動簽名羽毛筆無效。”
“你...”
烏姆裡奇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就是為甚麼布萊克那個混蛋要跑出去！
他根本不是去核查報表，他是逃避這些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行政苦役！
而她，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魔法部的高階副部長，此刻卻像一個最卑微的抄寫員，為了兩千杯南瓜汁耗盡自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