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道格拉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那麼平淡，卻讓所有議論聲瞬間停下。
他走下講臺，在過道間慢慢走著，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有節奏的沉悶聲響。
沒有去看那些奮筆疾書的學生，也沒有理會那些抓耳撓腮的學生。
他停在那個快要哭出來的拉文克勞男生旁邊。
“邁克爾，”道格拉斯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你剛才說，你預習了五年級所有的解咒課程？”
“是的，教授。還有反惡咒跟防禦屏障的理論構架……”
“很好。”
道格拉斯點了點頭，然後用閒聊的口吻問。
“那麼，你能告訴我，當你的敵人用一把淬了毒的麻瓜匕首抵住你的喉嚨，並且用沉默咒封住你的嘴時。
你腦子裡那些豐富的理論，除了能幫你回顧一下自己短暫的一生之外，還有甚麼用處嗎？”
邁克爾·科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道格拉斯沒再看他，繼續向前走。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塊寫著倒計時的黑板上。
“我看到你們很多人臉上都寫著困惑，憤怒，甚至不公。”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覺得我浪費了你們寶貴的複習時間，出了一份毫無意義的廢紙。”
“你們認為，O.W.L.s考的，是你們對《標準咒語，第五級》的熟練程度。”
道格拉斯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冰冷又嘲諷的弧度。
“很遺憾的告訴各位，你們都錯了。”
“O.W.L.s，或者說未來你們將要面對的整個世界，它真正要考的，從來不是你們在順境中能發揮多好，而是在絕境中，你們能活的多頑強。”
他走到教室中央，環視著那些年輕又稚嫩的臉。
“忘記你們的課本。忘記那些標準答案。
因為在真正的戰場上，沒有任何敵人會愚蠢到按照你們的複習大綱來出題。”
“你們的課本假設你們的魔杖永遠完好，你們的盟友永遠值得信賴，你們的敵人永遠愚蠢又直白。”
“而從今天起，我的課堂，將假設一切都跟你們的期望背道而馳。”
道格拉斯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你們的成績，將不再取決於你們答對了多少道題。而是取決於你們在這些模擬的死亡情景中，計算出的最終‘生存機率’。”
“現在，收起你們那些毫無用處的情緒。”
“開始思考，如何活下去。”
“考試時間，兩個小時。現在開始。”
最後一道指令落下，教室裡一片死寂。
先前那些浮躁跟抗議的情緒，被一股名為“求生”的更深沉的壓力徹底碾碎。
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重新響起，這一次，聲音變得急促，沉重，充滿了掙扎。
赫敏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試圖從那些看似荒謬的題目中，尋找隱藏的邏輯鏈條。
羅恩則對著那道關於妖精毛髮的題目，開始痛苦的回憶弗雷德跟喬治曾經跟他吹噓過的某種惡作劇道具。
而哈利，他已經寫完了第一題的第三種解法。
他的筆尖在羊皮紙上流暢的滑動，神情專注，又回到了那個被無盡試煉包圍的暑假。
教務處。
烏姆裡奇坐在一張粉色扶手椅裡，這是為了迎合她那獨特審美臨時變出的東西。
但此刻，這張椅子給不了她權力感。
她的視線被擋住了，字面意義上的阻擋。
她面前堆著三座搖搖欲墜的檔案高塔。
每一張羊皮紙都散發著教務處特有的魔力波動，那是防止篡改施加的古老契約魔法。
她已經在這坐了一早上。
“咳咳。”
烏姆裡奇發出兩聲假咳，聲音沒了往日的尖銳高傲，透著虛弱的沙啞。
她伸出短粗的手指，有些發神經的拽了拽那個粉色天鵝絨蝴蝶結，然後猛的抽出壓在最底下的採購單。
“奧古斯丁先生！”
她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房間裡羽毛筆的沙沙聲。
回來整理檔案櫃的教務處赫奇帕奇學院助理，奧古斯丁·瓊斯，慢慢轉過身。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冷漠，沒有任何破綻，好像他面對的不是一個發怒的魔法部高階副部長。
這一年多的教務處經歷，讓他已經沒了憨厚的外表。
“您有甚麼吩咐，副主任女士？”
奧古斯丁的聲音很平穩。
“這是甚麼？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常規教學支出？”
烏姆裡奇把羊皮紙狠狠拍在桌上，指尖戳著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用力過猛，手上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在桌面磕出一聲脆響。
“波莫娜·斯普勞特教授申請購買七株成年期的劇毒觸手，還有配套的三噸...聽聽這個詞，三噸！...三噸產自秘魯的龍糞堆肥？”
她的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那件粉色的開襟毛衣繃的緊緊的。
“一千二百加隆！就在開學的第一天！你們竟然想用一千二百加隆去買幾棵會咬人的植物跟一堆大糞？”
烏姆裡奇發出一聲尖厲的冷笑，她外凸的眼睛裡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這是赤裸裸的貪汙！是濫用職權！
或者是那個布萊克想把霍格沃茨變成一個培養殺手的植物園！
我拒絕簽字！我要把這份單據作為證據扣留，直接呈報給福吉部長！”
她抓起單據，就要往她的鱷魚皮手袋裡塞。
“請便，副主任女士。”
奧古斯丁沒有阻攔，甚至體貼的從懷裡掏出一本厚重法典，快步走到桌前，翻到早已摺好頁角的一頁。
“但在您寄出那封信前，我有責任提醒您。
依據《霍格沃茨教務管理條例》第兩千零四條修正案，以及魔法部神奇植物管控司在1993年頒佈的《特級危險植物教學豁免權指導意見》...”
奧古斯丁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條款上滑動，語速很快，但很清晰。
“任何涉及N.E.W.T.（終極巫師等級考試）草藥學考核的必備教具。
如果因行政審批延誤導致教學事故或考評失敗，責任主體將自動追溯至當值簽字的最高行政長官。”
烏姆裡奇塞檔案的手僵在半空，她狐疑的盯著這個年輕人，嘴角抽動一下。
“你在威脅我？用這些故弄玄虛的條文？”
“這是流程，女士，僅僅是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