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特郡的雨似乎永遠不會停歇。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馬爾福莊園那些精心修剪卻顯得陰森的杉樹籬笆,發出單調而令人煩躁的沙沙聲。
走廊裡並沒有比外面內溫暖多少。
這裡瀰漫著幾百年的掛毯黴味,以及此刻盧修斯·馬爾福身上那股濃烈的汗味。
“西弗勒斯……”
盧修斯聲音乾澀,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繡著家族徽章的絲綢手帕,毫無儀態地擦拭著額頭。
他那張總是掛著傲慢假笑的臉,此刻鬆弛得有些狼狽,眼角的細紋裡藏滿了對未來的驚恐。
“看到了吧,這就是現狀……”
斯內普冷冷地接過了話頭。
他並沒有像盧修斯那樣失態,或者說,作為一名在大腦封閉術領域登峰造極的大師,他早就學會了把所有的驚濤駭浪都鎖進那雙空洞的黑眼睛深處。
斯內普整理了一下剛才跪地時弄皺的長袍下襬,動作優雅而刻板。
彷彿他剛才不是在覲見一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魔王,而是在參加一場無聊的學術研討會。
“這很符合我們認知的黑魔王,不是嗎,一直在研究學習,哪怕他最厭惡的東西,所以才能帶領我們飛躍死亡。”
斯內普邁開步子,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後翻滾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皮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如果你在霍格沃茨待得足夠久,盧修斯,你就會發現,這不過是道格拉斯·福爾摩斯製造的無數個荒誕夢境中,比較……具有邏輯性的一個。”
盧修斯不得不小跑兩步才能跟上斯內普那快得驚人的步伐。
“留下來用晚餐吧?納西莎準備了小牛肉,還有你喜歡的紅酒……我是說,我們需要喝一杯,為了……為了這一晚的安然無恙。”
盧修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把那個關於黑魔王正在研究DNA的恐怖畫面嚥下去。
斯內普轉過身,黑色的眼睛冷冷的盯著盧修斯,就像在看一鍋即將熬乾的魔藥。
“如果你以為,僅僅是因為主人沉迷於那些……該死的麻瓜圖譜,我們就安全了,那你那顆裝飾用的腦袋裡裝的大概全是弗洛伯毛蟲的黏液。”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和絲滑。
“我沒胃口陪你慶祝這種虛假的僥倖,盧修斯。”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盧修斯慌亂的擺了擺手,把手提燈放在玄關的桌上,動作大得差點碰倒那尊純銀的蛇形燭臺。
“我只是……梅林的鬍子啊,西弗勒斯,你也看到了,主人他……他對那個福爾摩斯的關注已經超出了常理。”
盧修斯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昂貴的古龍水味混合著冷汗的味道,讓斯內普皺了皺鼻子。
“那個福爾摩斯……他簡直是個毒瘤!他把霍格沃茨變成了甚麼樣?火鍋?晨跑?現在連黑魔王都被他帶偏了!”
盧修斯咬牙切齒的說道,語氣裡充滿了對道格拉斯·福爾摩斯的痛恨。
“他這是在腐蝕我們古老的魔法文明!竟然讓偉大的主人去翻看麻瓜的顯微鏡說明書!”
“不過,主人的想法……確實有些……天馬行空。”
說到天馬行空這個詞時,盧修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伏地魔捧著那本《基因工程導論》如痴如醉的樣子。
“天馬行空?”
斯內普轉過身,死死盯著盧修斯,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多麼委婉的修辭,盧修斯。我還以為你會用瘋癲這個詞。”
“噓!”
盧修斯嚇得跳起來,他驚恐地四下張望,儘管這裡是他的家。
“別說那個詞!西弗勒斯!你想害死我們嗎?”
“如果恐懼能殺人,馬爾福家族的墓地大概已經不夠用了。”
斯內普看著盧修斯那副樣子,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他太瞭解盧修斯了。
這個圓滑的牆頭草,心裡恐怕越是在盤算著道格拉斯的手段有多高明。
畢竟,能把黑魔王逼得去學麻瓜生物的人,道格拉斯是古往今來第一個。
“省省你的表演吧,盧修斯。”
斯內普冷哼一聲,長袍翻滾,像一隻巨大的黑蝙蝠向走廊深處走去。
“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一下你那位寶貝兒子。”
“德拉科?”
盧修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上,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那副做派轉為了一個父親真正的憂慮。
“是的,德拉科……說實話,西弗勒斯,我很擔心他。”
盧修斯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顯得有些急促。
“這學期回來後,他變得很……矛盾。”
“矛盾?”
斯內普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銳利。
“具體表現。”
盧修斯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這一刻他不再是食死徒,只是一個為孩子操碎了心的中年巫師。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一會兒拿著那本《黑魔法的興衰》發呆,一會兒又偷偷練習那個福爾摩斯教的甚麼……指彈神通,就是用手指彈金加隆的那個粗魯把戲。”
“他甚至在夢裡都在背誦《中世紀巫師禮儀》和麻瓜《動力學》的公式。”
盧修斯的聲音裡透著痛苦。
“你知道的,西弗勒斯。這都是我的錯。”
“之前我看好福爾摩斯的發展,想讓德拉科接近他,作為一種提前投資。
畢竟那個男人確實在商業和魔法上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才華。
甚至連福吉那個蠢貨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作為馬爾福家族的家主,我必須……必須為家族的未來考慮。”
盧修斯試圖為自己之前的兩頭下注找一個體面的藉口。
“所以我暗示德拉科,甚至鼓勵他,去接近道格拉斯。哪怕那個福爾摩斯是個……你知道的,那樣的人。”
斯內普皺眉,他知道盧修斯沒有說出口的詞彙是甚麼。
“畢竟,當時的局勢看來,福爾摩斯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鄧布利多。但是現在……”
盧修斯看了一眼天花板——暗示著那個正在研究基因的主人。
“主人回來了。福爾摩斯成了頭號敵人。可德拉科卻陷進去了。”
“他現在既想討好福爾摩斯,又因為我的緣故,要和福爾摩斯保持距離。
他一會兒覺得麻瓜的東西很有趣,一會兒又強迫自己相信純血統的榮耀。”
“他快分裂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這種感覺。
畢竟,他自己現在就在這種分裂的地獄裡煎熬。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所以,你就放任他在這種分裂中浪費時間?”
斯內普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帶著一種讓盧修斯陌生的教育者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