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教授。”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事情……”他頓了頓,似乎在鼓足勇氣,“進展到哪一步了?”
道格拉斯走到他的面前,將手中那個不斷震動的籠子放在一旁。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種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陳述了一個事實。
“伏地魔已經復活。”
“轟——”
這句話,彷彿比外面海浪的撞擊聲更具威力,狠狠地砸在了老克勞奇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身邊的一座半身石像才沒有倒下。
“復……復活了?”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中剛剛燃起的火花,瞬間被絕望的冰水澆滅。
“他……他回來了……”
“是的,他回來了。”
道格拉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給予任何不切實際的安慰。。
“小巴蒂親自把我送去的。”
“那……”老克勞奇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一切都……都完了……”
道格拉斯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您應該換一個問題,克勞奇先生。”
“比如,問問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老克勞奇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道格拉斯。
他不知道道格拉斯說的他是誰,是神秘人?還是小巴蒂?
他不敢問。
“他剛一復活,就被迫當著所有僕人的面,給我行了兩個九十度的大禮。”
“他的魔杖,在我這裡。”道格拉斯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他賴以永生的所有後手,被我當眾報了菜名。”
“他最忠誠的僕人,被嚇得屁滾尿流,作鳥獸散。”
“他最心愛的寵物,未來的魂器候選,現在在這個籠子裡。”道格拉斯踢了踢腳邊的籠子。
“最後,他被自己人救走了,落荒而逃,像一隻被獵犬追趕的喪家之犬。”
道格拉斯看著目瞪口呆的老克勞奇,攤了攤手,總結道:
“所以,他雖然回來了,但回來得非常不體面,非常狼狽,非常失敗。”
“現在,霍格沃茨教務處和魔法部傲羅辦公室,應該都已經收到了匿名舉報信,正在全方位盯著馬爾福莊園。
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除了無能狂怒,甚麼也做不了。”
老克勞奇呆呆地聽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無法將伏地魔復活這個代表著無邊恐懼的詞彙,和“行大禮”、“報菜名”、“喪家之犬”這些充滿滑稽與羞辱感的描述聯絡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些甚麼,問那個他最關心,卻又最不敢提及的人。
他的兒子,小巴蒂。
“他……”
一個字剛從喉嚨裡擠出來,老克勞奇的臉上就浮現出極度的痛苦與掙扎。
他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他知道答案。
無論過程如何,他的兒子,再一次選擇了站在那個惡魔的一邊。
老克勞奇痛苦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悲傷與絕望都壓回心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那份屬於個人的痛苦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屬於整個時代的哀傷。
他沒有再看道格拉斯,而是轉過身,緩緩地走向巖洞深處,走向那些靜默矗立的半身石像。
這裡是鄧布利多,根據道格拉斯當初的提議,修建的英雄祭壇。
巖洞潮溼而空曠,每一座石像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他們的目光彷彿穿越了時空,靜靜地注視著來訪者。
老克勞奇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第一座石像冰冷的底座。
“雷古勒斯·阿克圖勒斯·布萊克。1961—1979年”
他用一種近乎詠歎的、充滿了敬意的語調,輕聲唸誦著上面的墓誌銘。
“第一個發現伏地魔製作魂器秘密並打算銷燬它的人。在黑暗中尋求光明,無私奉獻於正義之中。”
他的腳步沒有停下,走向下一座。
“莉莉·波特,詹姆·波特。**1960—1981 年**”
他看著那兩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聲音變得哽咽。
“以母愛為盾,以雄鹿之勇。最後一個被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他的手指劃過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多卡斯·梅多斯,**1960—1981 年,**鳳凰社的烈焰之魂,唯一被伏地魔親手追殺的勇者。”
“馬琳·麥金農年犧牲,與全家共赴正義之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吉迪恩·普威特,法比安·普威特年犧牲,傲羅中的雙雄,以二敵五的無畏戰士。”
“班吉·方維克年犧牲,潛伏於暗影的情報者,為光明燃盡最後一絲力量,屍骨無存,忠魂不滅。”
“開恩·狄本年犧牲,追蹤黑暗的孤勇者,以身踐行正義,縱使無蹤亦不朽。”
“埃德加·博恩斯年犧牲,魔法界的傑出守護者,堪稱巫師界之脊樑。”
他站在弗蘭克·隆巴頓和愛麗絲·隆巴頓的雕像前,沉默了許久。
這兩座雕像的眼睛裡,沒有光。
“三次直面伏地魔的傲羅夫婦,寧受鑽心酷刑,不折正義之志。他們……是精神上的殉道者。”
老克勞奇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盡的哀痛。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曾是鮮活的生命,有他的同僚,有魔法部的驕傲,也有普通巫師,他們是上一次戰爭中倒下的英雄。
而現在,他們只能化作冰冷的石頭,矗立在這裡,見證著新戰爭的開始。
道格拉斯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看著這個曾經鐵面無私、如今卻被悲傷壓垮的老人。
他知道,老克勞奇是在用這種方式,來逃避自己兒子的罪孽,來慰藉自己那顆破碎的心。
他是在用對英雄的緬懷,來對抗那份深入骨髓的、作為父親的失敗感與負罪感。
最終,老克勞奇停在了祭壇的最裡面,面對著那片因為連線著大海而不斷有潮水湧入的黑暗通道。
海浪聲在這裡變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疲憊聲音,輕聲問道:
“福爾摩斯教授。”
“我們……真的能贏嗎?”
道格拉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伏地魔的歸來,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們會忘記,曾經有這麼多人,為了對抗他而倒下。”
老克勞奇看著眼前的場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滿洞的英雄氣息都吸入肺腑。
“謝謝你,為他們找到了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