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話音剛落。
伏地魔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一種極其詭異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戰慄,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脊椎升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新生的、強大的、完美的身體,突然出現了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意志。
緊接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
那股力量,精準地作用於他的腰部、他的脊椎、他的膝蓋。
他聽到了自己骨骼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在所有食死徒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偉大的、戰無不勝的伏地魔,黑魔王,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一寸,一寸,緩慢而又無可阻擋。
“不……不!!!”
伏地魔的腦海中爆發出無聲的咆哮,他拼盡全力,調動起身體裡的每一絲魔力,試圖抵抗這股來自內部的“背叛”。
但沒用。
那感覺,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在絕望地反抗著那個操控著所有絲線的、看不見的傀儡師。
最終,他的上半身,與雙腿,形成了一個標準的、充滿了屈辱意味的九十度角。
他,真的在向哈利·波特鞠躬。
食死徒們徹底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了甚麼?
他們看到了足以讓他們信仰崩塌、世界觀碎裂的一幕。
他們無所不能的主人,那個剛剛還在宣告君臨天下的黑魔王,正在向一個十四歲的男孩,行一個如此標準的大禮。
而那個男孩,剛剛還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
“我是你爹。”
就在伏地魔用盡全部意志,在一陣骨骼的爆響中,強行將自己彎曲的腰重新挺直的那一刻。
一道快到極致的魔咒光芒,一閃而過。
“除你武器!”
伏地魔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感覺手腕一震,那根與他心意相通、由鳳凰尾羽和紫杉木製成的魔杖,便脫手飛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穩穩地落入了對面那個男孩的手中。
“砰。”
一聲輕響,彷彿是某個時代落幕的鐘聲。
食死徒的圈子裡,徹底炸開了鍋。
但這種爆炸,是無聲的。
他們慌了。
他們徹底慌了。
但誰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黑魔王沒有下達命令,他們不敢動。
不管是攻擊哈利·波特,還是……幫助黑魔王。
他們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黑魔王在演戲嗎?
這是某種新的、他們無法理解的、用來測試他們忠誠度的考驗嗎?
萬一他們現在衝上去攻擊哈利·波特,下一秒會不會就被黑魔王用鑽心咒擊倒,理由是“打擾了我的雅興”?
可萬一這不是演戲……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們就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伏地魔的腦子裡,也同樣閃過了無數個念頭,震驚、憤怒、屈辱、不解……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匯聚成了一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問題。
他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個手持兩根魔杖的少年,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你……到底是誰?”
哈利·波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笑。
那是一種混合了戲謔、憐憫和絕對掌控的、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我是你爹。”
他平靜地重複道。
“二鞠躬。”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伏地魔感覺自己體內那股“背叛”的力量。
再次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無可匹敵的姿態,轟然爆發。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跪倒在地。
他的腰,再次不受控制地,深深地彎了下去。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深,更徹底。
是血液!
伏地魔終於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是他體內的血液!
是那份來自莉莉·波特、來自哈利·波特的血液!
那份他以為已經被自己徹底掌控、化為己用的守護魔法,此刻,卻像一支被敵人策反的軍隊,在他的身體裡,發動了一場致命的叛亂!
這血液,彷彿正在聽從對面那個人的指揮!
伏地魔開始有點慌張了。
不,不是慌張,是震怒,是全然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他新生的、完美的、流淌著莉莉·波特守護魔法的身體,竟然背叛了他!
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力量,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強行扭曲了他的意志,讓他當著所有僕人的面,向那個該死的男孩鞠躬。
這是甚麼?
這就是鄧布利多那個老蜜蜂,整天掛在嘴邊的“愛”嗎?
一個古老的、被動的守護魔法,竟然能反向控制施加者?
他不信!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魔法規律!
“我即是我意志的主宰!”
伏地魔在心底咆哮,他調動起每一絲屬於湯姆·裡德爾的、那強大的靈魂力量,試圖憑藉純粹的毅力與魔力,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反抗著那股來自血液的詭異力量。
有用!
他感覺到腰部的壓力減輕了一絲。
他能重新挺直脊樑。
但那種被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文字,依然在他的面板下若隱若現地閃爍著。
——歡迎湯姆·裡德爾先生歸回裡德爾家族。
恥辱。
徹頭徹尾的恥辱。
他意識到,這場對決,從他決定使用哈利·波特的血液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輸給了某個他完全不瞭解的、全新的規則。
不過,他並不害怕。
成為一個比幽靈還不如的殘魂,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裡遊蕩了十三年,他早已習慣了失敗和等待。
大不了,從頭再來。
他還有那麼多魂器,他是不死的。
但是,這一次,他必須知道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裡!
上一次,他莫名其妙地敗給了一個嬰兒和一種名為“愛”的古老魔法。
這一次,又是莫名其妙!
難道真的和那個該死的預言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