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韋斯萊感覺自己像是剛在泥地裡打完一場惡仗,又不得不立刻換上禮服去參加宮廷舞會的三流演員。
他剛剛在鎮魔塔裡,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親手“輔導”了那個自以為是的食死徒小巴蒂·克勞奇。
當他被迫擺出那個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姿勢,用生命中從未有過的、飽含深情的語調念出那段《霍格沃茨青年巫師光榮宣言》時,他已經在心裡把道格拉斯·福爾摩斯罵了一千遍。
他發誓,等道格拉斯從德國回來,他一定要把對方珍藏的所有精靈果酒,全都換成鼻涕口味的比比多味豆。
“好了,收尾工作。”
站在鎮魔塔外的陰影裡,比爾對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夜晚的冷空氣,強迫自己將剛才那段羞恥的記憶暫時封存。
他清點著從小巴蒂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一個雕刻精美的木盒,一條粗笨的假腿,以及一枚不再瘋狂轉動的魔眼。
“真是滿載而歸。”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首先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木盒,一頂古樸而典雅的冠冕正靜靜地躺在裡面,散發著一股微弱卻又無比邪惡的魔力波動。
拉文克勞的冠冕,伏地魔的魂器之一。
“道格拉斯那個混蛋,總能找到最麻煩的活兒。”
他低聲咕噥著,從懷裡掏出另一個由禁魔石打造的小盒子。
這是道格拉斯在計劃開始前,鄭重其事交到他手上的,專門用來隔絕魂器那該死的、能悄無聲息影響人心智的邪惡魔力。
他迅速將冠冕轉移到石盒裡,蓋上蓋子的瞬間,那股盤旋在腦海中、令人心煩意亂的低語消失了。
“第一步,完成。”
他掂了掂手裡的假腿和魔眼,將它們塞進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的腰包裡。
接著,他從長袍的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小瓶顏色像是“煮爛的捲心菜”的液體。
複方湯劑。
看著這瓶魔藥,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念宣言時還要痛苦。
“梅林的鬍子,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他閉上眼睛,彷彿吞服劇毒般,將整瓶魔藥一飲而盡。
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口感之後,是骨骼錯位、肌肉重組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火紅色的長髮迅速縮短、變黑,臉部的輪廓在扭曲中變得更加深邃、冷硬。
幾秒鐘後,那個瀟灑不羈的比爾·韋斯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著一身溼漉漉教授長袍的、面無表情的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練習了一下那種“全世界都欠我一百萬加隆”的冷漠表情,確認沒有破綻後,才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城堡三樓的方向走去。
--- 他來到了教務處副主任穆迪的辦公室門前。
熟悉的魔力波動交織成網,比真正的穆迪還要偏執,這是小巴蒂的手筆。
“哼,還是老樣子。”
比爾在心裡冷笑。
上次和道格拉斯潛入時,他們已經把這裡的防禦體系摸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絲毫停頓,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對工作的漠然。
“警報咒,繞過。惡意探測,無視。連環鎖……還是那個愚蠢的能量節點。”
他的指尖在門框和門鎖上幾個不起眼的位置接連輕點,彷彿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樂曲。
前六層防禦在幾個呼吸間便土崩瓦解,沒有觸發一絲警報。
“等等……”
他的動作忽然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這傢伙居然加了一道保險。”
他的目光落在門軸上,那裡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魔力波動。
“在原本的靈魂陷阱上,又疊加了一個反向觸發的詛咒?一旦強行解除第一個陷阱,第二個就會立刻引爆……有點長進,但還是太嫩了。”
比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微笑。
“這種疊加只會讓能量結構變得更加脆弱,就像把兩塊不合尺寸的積木硬塞在一起,看著牢固,其實一碰就碎。”
他抽出魔杖,沒有像上次那樣只用一股氣流,而是分化出兩股。
一股如同靈蛇,精準地纏繞住原本的靈魂陷阱核心;另一股則更加纖細,像一根繡花針,刺入兩個咒語疊加產生的能量縫隙中。
“分離……然後,鎖死。”
他低聲命令道。
兩股氣流同時發力,一股鎖住,一股切斷。
整個複雜的連鎖陷阱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半點聲響,就徹底啞火了。
“咔噠。”
門鎖發出了一聲輕響,比爾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充滿了各種古怪的探測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擺在房間中央的、有著七把鎖的巨大箱子。
他徑直走到箱子前,對於箱子上的七把鎖,他同樣是輕車熟路。
當第七把鎖被開啟,箱蓋彈開的瞬間,一股發黴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箱底,一個瘦骨嶙峋、渾身髒汙的男人正蜷縮在那裡,正是真正的瘋眼漢穆迪。
“找到了。”
比爾在心裡默唸。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穆迪懷裡摸索著。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由秘銀製成的小巧護身符。
護身符的表面佈滿了裂紋,中心鑲嵌的寶石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一片灰白。
“啟用了,核心的守護符文已經碎裂。索命咒,威力十足的一擊。”
比爾的指尖拂過裂紋,一絲驚歎掠過心頭。
“道格拉斯的計劃天衣無縫。小巴蒂確信他已經殺死了真正的穆迪。”
現在,是時候讓這位傳奇傲羅醒來了。
比爾魔杖尖端亮起一團柔和的、彷彿月光般的光芒。
“生生不息。”
他將那團光芒輕輕點在穆迪的額頭。
光芒滲入,穆迪乾枯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開始劇烈顫動。
--- “醒醒,阿拉斯托!”
比爾用道格拉斯的聲線低吼道。
“吼——!”
穆迪猛地睜開眼睛,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充滿了野獸般的警惕與瘋狂。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咆哮著就想撲上來。
“是我!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比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冷靜而有力。
“看著我,阿拉斯托,你安全了!”
穆迪的動作一僵,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卻又讓他感到陌生的臉,過了好幾秒,才辨認出來。
“福爾摩斯?”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這是在哪兒?我……我被襲擊了!小巴蒂·克勞奇!”
“我知道。”
比爾將那個破碎的護身符遞到穆迪面前。
“你被他用索命咒擊中了。但這個小玩意救了你一命。”
穆迪看著那個護身符,佈滿傷疤的臉上滿是震驚和困惑:
“這是……甚麼東西?”
“一個保險。”
比爾言簡意賅地解釋。
“一個我和某個朋友提前放在你身上的保險。它是一次性的,專門針對索命咒。它為你擋下了致命一擊,然後讓你進入了假死狀態,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小巴蒂。”
“假死?”
穆迪的腦子顯然還沒完全從長久的禁錮中恢復過來。
“那……小巴蒂呢?他人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