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的辦公室裡,空氣有些沉悶。
小巴蒂一手死死攥住自己滾燙的左臂,另一隻手撐著佈滿劃痕的辦公桌,大口的喘著粗氣。
黑魔標記的劇痛已經退去。
但主人那帶著羞辱、憤怒和不耐煩的命令,還在他腦海中迴響。
立刻動手!
不惜一切代價!
把波特帶到我面前!
小巴蒂緩緩的直起身,那條作為偽裝的瘸腿,因為剛才的劇痛引發了痙攣,真的傳來一陣陣痠麻。
他引以為傲的耐心,他那一步步將哈利·波特引向終點的計劃。
在主人眼中,只是拖延時間的遊戲。
一股混雜著羞愧和屈辱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
原以為自己是棋手,結果,他連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主人失去耐心後,隨手扔出去砸爛棋盤的石頭。
“冷靜……”
他用穆迪那沙啞的嗓音,對自己低吼。
“必須冷靜。”
一瘸一拐的走到窗邊,看向窗外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校園。
學生們的歡聲笑語,隔著厚厚的玻璃,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的藍色魔眼在眼眶裡不受控制的旋轉,掃視著城堡的每一個角落。
計劃破產了。
那個能將哈利·波特在不知不覺中,推向第三個專案的穩妥計劃,徹底破產了。
他必須想個新辦法。
一個更直接,更迅速,更不計後果的辦法。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噠噠”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隻貓頭鷹,正用喙輕輕敲擊著他辦公室的窗戶。
它的腳上,綁著一卷用魔法部官方火漆封口的羊皮紙。
小巴蒂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難道是……
他揮動魔杖,窗戶無聲的滑開。
貓頭鷹飛了進來,伸出腿。
小巴蒂解下羊皮紙,用魔杖尖端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惡咒後,才撕開了火漆。
這是他之前計劃的一部分。
在第二個專案結束後,他以教務處副主任阿拉斯托·穆迪的身份,分別向鄧布利多和魔法部寫了一封信。
信中,他強烈譴責了掠奪者動力公司在第二個專案裡不負責任的設計,把學生置於未知的風險中。
他要求,為了學生的安全,第三個專案必須增設一位經驗豐富的,由教務處直接委派的首席安全執行官。
而他,阿拉斯托·穆迪,就是唯一的人選。
這是他計劃裡很關鍵的一環。
只要成功,他就能名正言順的介入第三個專案的設計,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波特送出去。
現在看來,鄧布利多和福吉,終於意識到他這位瘋眼漢的價值了。
他展開羊皮紙,那隻轉動的藍色魔眼,迅速掃過上面的官方辭令。
“……鑑於三強爭霸賽第二個專案的成功……”
“……魔法部與霍格沃茨校董會一致認為,道格拉斯·福爾摩斯教授及其領導的掠奪者動力公司,展現出了出色的創造力與安全保障能力……”
小巴蒂的動作停住了。
“……為確保最後一個專案的順利進行,茲決定,將第三個專案(保密)的整體設計、場地建造、安全保障及最終執行,全權委託於道格拉斯·福爾摩斯教授……”
羊皮紙從小巴蒂的手中,緩緩的滑落。
紙頁飄落在地上的威士忌酒液裡,暈開一團墨跡。
全權委託?
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那隻正常的眼睛裡,滿是荒謬感。
那封關於安全的警告信,不僅沒有讓他成功加入專案。
反而成了福爾摩斯獲得更大權力的墊腳石?
他們用他的擔憂,證明了福爾摩斯的重要性?
這簡直是……
“呵呵……”
一聲乾澀的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響起。
“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咆哮。
“安全保障……由福爾摩斯負責?”
他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質問某個看不見的敵人。
“那個把比賽變成遊樂園,把勇士當成小白鼠的瘋子?由他來負責安全?”
“我寫的信!我提出的職位!首席安全執行官!”
他猛地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張矮桌。
桌上的幾隻偵測儀器噼裡啪啦摔了一地,其中一隻銀色的窺鏡旋轉著,映出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為了學生的安全!在經歷了第二個專案的混亂之後,必須有一位經驗豐富的傲羅來監督!
這理由不夠充分嗎?鄧布利多!”
他對著空氣咆哮,聲音嘶啞。
“你這個老糊塗!你到底在想甚麼!”
憤怒過後,是一陣冰冷。
他終於明白了。
鄧布利多不是老糊塗。
恰恰相反,他比誰都清醒。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阿拉斯托·穆迪這個不可控的前傲羅,接觸到三強爭霸賽的核心。
他甚至沒有回信拒絕。
只是用一紙官方調令,直接抽走了他所有的計劃,連同他存在的價值,一同從棋盤上抹去。
小巴蒂緩緩的,緩緩的坐回那張高背扶手椅上。
所有的憤怒和咆哮,都如同退潮般散去。
只留下一種被看穿後的沉默。
他輸了。
在真正的博弈開始之前,他就已經被踢出了牌桌。
他的耐心,他的偽裝,他的計謀,在鄧布利多和福爾摩斯的信任面前,不值一提。
而現在,主人就在他身後,用那雙猩紅的眼睛,冷冷的注視著他。
等待著他這顆廢棄的棋子,做出最後的選擇。
小巴蒂·克勞奇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隻正常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種不計後果的瘋狂。
既然你們不願意讓我上牌桌……
他想。
那我就把整張桌子,連同你們所有人,一起掀翻。
他看向桌上那張教務處的活點地圖複製品,那隻藍色的魔眼,不再旋轉。
它一動不動的,釘在了格蘭芬多長桌旁,那個名叫哈利·波特的光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