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毀掉最後一鍋魔藥。
坩堝裡紫煙翻滾,一如他的怒火。
陰沉的走出地窖,黑袍的邊角擦過地面,沒有一絲聲音。
他的腦子,正瘋狂回放鄧布利多辦公室裡的一幕。
道格拉斯·福爾摩斯那張該死的,無懈可擊的笑臉。
鄧布利多那雙看透一切的老狐狸眼睛。
一場名為攤牌,實為告知的鬧劇。
他們知道穆迪有問題,知道這是個局,唯獨他被矇在鼓裡。
憤怒,屈辱,被當成棋子的惱火。
情緒在胸腔裡燒。
但最讓他耿耿於懷的,不是當誘餌。
是那本該死的,《混血王子》特刊。
那不是小說。
那是攝神取念,精準,殘忍,剖開了他最深的偽裝,把他少年時最隱秘的驕傲和自卑,挖出來暴曬。
這件事就是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尊嚴上。
他感覺自己被那個寫故事的小子看了個透,從裡到外。
以前,他沒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只當是哪個蠢貨碰巧杜撰的名字。
但今晚之後,一個懷疑在他心裡紮了根。
道格拉斯,不簡單。
那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洞察力,讓人心悸。
能寫出這種東西的,除了那個瘋子,還有誰?
嫌疑最大。
斯內普腳步一頓,停在拐角。一具盔甲投下濃重陰影。
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還有一陣不成調的口哨。
斯內普的視線穿過陰影,鎖定了那個身影。
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他從圖書館方向走來,拿著本厚厚的麻瓜書,一臉考後的輕鬆,像是剛解開一個不值一提的小難題。
斯內普沒動。
他退後一步,整個人縮排盔甲的陰影,黑袍與黑暗融為一體。
像頭準備伏擊的野獸,收斂全部氣息,等著獵物上門。
道格拉斯哼著曲子,腳步加快,毫無防備。
就在他經過盔甲的瞬間。
一道無形的障礙咒,出現在他腳下。
不是牆,是一片凝固的空氣。
看不見,摸不著,但一步也無法再進。
道格拉斯的腳步停了。
他臉上的輕鬆褪去,眉毛恰到好處的挑了一下。
他低頭,用腳尖試探那片無形阻礙,隨即抬頭,目光投向最深的陰影。
“教授?”
他的表情迅速切換成面對師長的恭敬,又帶著一絲疑惑。
“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斯內普走出陰影。
他沒出聲,黑袍卻無風自動,捲起一股寒氣。
沒有咆哮。
他只是用簡簡單單的冰冷語調開口。
“福爾摩斯,我們談談。”
聲音很低,卻是命令。
道格拉斯笑容不變,甚至微微欠身,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斯內普沒耐心演戲,開門見山,字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洛夫古德家的小報,那篇關於混血王子的故事……”
他的黑眼睛死死鎖住道格拉斯,手狠狠攥著魔杖。
“是不是你寫的?”
道格拉斯眨了眨眼,一臉純粹的茫然,像個無辜的一年級新生。
“教授,您在說甚麼?”
他的聲音裡全是困惑。
“我最近忙著給三校學生出月考卷,還要構思新書,哪有時間看八卦小報?”
他頓了頓,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
“啊,想起來了。您是說那個啊?當然不是我寫的,那麼久之前的事了。您知道,我寫的魔法故事,探索的都是古代符文,龍類社會結構這種大命題,從不寫校園愛情。”
否認的天衣無縫。
任何旁觀者都會相信他。
但斯內普的黑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牽動,任何一毫秒的微表情。
他甚麼也沒看到。
道格拉斯不僅沒慌,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反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像在探討學術,好奇的問:
“不過,教授,恕我直言……您為甚麼對混血王子這個名字,反應這麼大?”
不等斯內普反應,道格拉斯露出更真誠的,一副我幫你分析的表情,補充道:
“我偶然聽鄧布利多校長提過一次。”
“校長以為,那個混血王子很可能是那個人......”
他很體諒的沒有在自己這位敬愛的,五年級之前魔藥課教授面前提起那個人名字,恍然大悟的說道:
“所以,您是擔心這篇文章在影射他,對嗎?”
這番話邏輯完美,合情合理,充滿體諒與理解。
但,字字都是陷阱。
“住口!!”
一聲尖厲的呵斥從他喉嚨裡爆出。
聲音不大,卻不再壓抑,全是無法掩飾的驚怒,和秘密被窺破的恐慌。
慘白月光下,他的蠟黃的臉色刷的白了,毫無血色。
那雙黑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眼前這個膽敢窺探他靈魂的年輕人。
“福爾摩斯!!!”
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個音節都淬著毒。
“管好你那該死的好奇心!”
“不該問的,別問!”
“不該猜的,別猜!”
他不再給道格拉斯任何機會,多待一秒,自己就會被剝光。
斯內普猛的一甩黑袍,動作僵硬,充滿怒意。
用一種近乎逃跑的速度,大步衝向地窖。
他的背影,不再高深莫測,只剩狼狽和憤怒。
道格拉斯靜靜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斯內普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片黑色消失在拐角。
聳了聳肩。
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快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