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條白幔從靈堂口倒翻上,恰好落在無生道長腳下。
無生道長不管是誰扔的,借力一彈,向前滑出。
隨後輕飄飄地落在一篷光禿禿的牡丹叢中,隨著牡丹花枝的起伏而上下微動。
眾人仰頭喝彩。
無生道長面有愧色,心道:“雖然是虛大老傢伙援手相救,但我如果身法不好,不也仍然難逃毒劍嗎?”
無生道長頓時心安理得,一縱身又上了臺子。
陰明道:“雞鳴寺當真是吃定了我嗎?”
說完,身子一跳就想跑去。
他追殺無生道長不過是藉機遠離雞鳴僧人罷了。
陰明身子剛離靈堂頂上的木樑,就見有一條白幔翻卷著,像一堵牆朝他攔過來,豎在面前。
無生道長在旁心道:“虛大的這一手貧道也會,沒有甚麼了不起的。”
陰明心想:“不過是一條長長白幔罷了,它怎麼能擋住我的劍?又怎麼能擋住我的一衝?”
長劍已隨著陰明的念頭先觸在白幔上。
沒有聽到聲音。
陰明只覺長劍像撞中一團棉花軟泥一樣,竟然使不上勁。
不等陰明驚訝,他的身子跟著撞上了白幔。
眾人歡呼。
更有人拔出了刀劍,想等陰明跌下受傷的機會,坐收漁利。
無生道長白眉挑起,心喜道:“如此太好了,讓這殺手先摔個半死再說。”
陰明像撞在一根弓弦上,身子一緊,竟彈了回來落在木樑上。
眾人震驚無比。
李昊也暗自佩服。
無生道長哼道:“這一手以柔克剛之術,我再練兩年,自然也會。”
陰明驚道:“方丈,你的功力竟如此精純,實在讓陰某大開眼界,更仰雞鳴的絕學。”
虛大大師只淡淡一笑道:“施主如果去了雞鳴寺,老衲自會教你。”
陰明道:“真的?”
虛大大師道:“老衲甚麼時候虛言過?”
眾人頓時羨慕不已。
陰明卻拔腿就跑,到靈堂的另一頭,跳下道:“可惜我不想學!”
虛大大師長嘆一口氣,揮幔擋卻差了半丈,沒有夠到。
陰明大笑,眼看就要落地。
這時,另一角的虛空大師凌空一抓,從靈堂頂垂下的一條長白幔竟然像有風吹一樣飄起,直入虛空大師的手中。
陰明一見白影從席中射出,馬上向前一縱。長幔在陰明腳腕上一繚,就把陰明硬生生地拉進了靈堂。
竹壁上一個大洞。
頓時,眾人暴雷般的喝采。
無生道長心哼道:“這一手也疏鬆呢!”
陰明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道:“難道我是孫悟空進了如來佛的手心中,永遠逃不出去了嗎?”
虛大大師道:“不是老僧誇口,今天雞鳴三僧在此,陰施主再練上一百年,也逃不出靈堂!”
眾人竟然紛紛點頭,沒一個人說雞鳴僧人吹牛。
無生道長自然又是一番自吹自擂。
陰明站在雞鳴三僧之中,冷冷地道:“如果把狗逼急了,它還會不顧一切地去跳牆,更何況我呢?”
虛大大師笑道:“人與狗,狗與人,在佛眼中皆是一樣。”
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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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道:“罵得好,罵得真痛快。”
陰明自己也笑了起來。
虛大大師道:“放下屠刀,就可成佛,陰施主不要再狗急跳牆了!”
陰明冷笑聲中出劍。
劍直奔向虛大大師。
虛大大師一翻手,長幡馬上攔於面前。
緊接著虛空和虛無兩位大師的兩條長幡,也到了陰明的腳腕處。
陰明反手一招日月同升出劍。
三僧互相援手,三條長幡硬是把陰明困在臺上。
臺下的黃袍僧人和灰袍僧人見三大長老,光用三條長長的白幡就使出“羅漢伏魔陣”陣法,紛紛佩服。
陰明在幡浪中,長劍像無影的閃電滾動,但仍然無法突破雷池一步。
眾人看得渾身大汗。
陰明打了數百招,也像蛛網上的蒼蠅,處處被粘招招受滯,長劍非常緩慢,更談不上傷人了。
三條長幡越翻越短,最後竟把陰明給纏了起來。
被幡風逼下臺去的高麻一跳而上,拔劍直刺。
虛大大師凌空一指,一股力量激射而出,擊在高麻腕上,隨後長劍落地。
高麻撲在布捆上用拳猛打,越打越輕,最後竟大哭起來道:“殺了你這惡賊,也換不回我的夫君!嗚嗚。”
李昊心中頓時一酸。
花容容卻眼角溼潤道:“多好的麻姐!”
陰明狂笑道:“我手雖然不能動,卻仍可殺人。”
虛大大師道:“手中沒劍,心中有劍?”
陰明道:“你把我看得和你一樣了。”
虛大大師點頭道:“你我各有緣份,豈能一樣?”
陰明道:“我要殺人了。”
虛大大師急問道:“誰?”
高麻大叫道:“殺死我吧,反正活下去也無意思!”
李昊心顫了。
陰明卻道:“我!”
眾人大驚。
虛空大師臉色立變道:“殺自己?”
陰明臉色一青道:“永遠不去雞鳴寺!”
虛無大師叫道:“不好,他要自絕經脈了!”
虛大虛空兩位大師從兩旁搶上,出指點穴,想阻止陰明自絕經脈。
眾人都在叫好。
無生道長卻在心裡道:“這樣的垃圾,讓他死了好啦!”
李昊和花容容對視驚道:“當心毒計!”
突然,兩柄劍從布捆中刺出。
眾人驚呼。
八個黃袍僧一起跳上各自出掌。M.Ι.
兩柄長劍撞在虛空和虛大兩位大師的膻中穴上,立刻一截截斷裂,掉在二僧的腳下。
所有的人都臉出現震驚的神情。
陰明顫抖道:“你們刀槍不入嗎?”
虛大大師微笑道:“怎麼能刀槍不入,不過是功力強一些罷了。”
無生道長咋舌,不得不心裡佩服道:“貧道對這一手好像還沒練過,但也可一練,或許也不輸給雞鳴和尚。”
陰明目光發直,喃喃地道:“不可思議,不可思議,這才是真正的無敵實力。”
此刻,整個牡丹苑中才爆出震雷般的喝采聲、鼓掌聲。
三僧在臺上雙手合十行禮。
虛大大師道:“如此,雞鳴寺就把陰施主帶走了。”
喝采後鼓掌頓時停住。
眾人又想起了無盡藏,不肯再費工夫去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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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盤算如何群起而攻之。
虛大大師道:“李夫人呢?”
高麻道:“不去!”
虛大大師道:“難道李夫人就不想設一個水陸法場,祭奠李大俠亡靈嗎?”
高麻頓時愣住,緩緩地道:“也好,雞鳴寺能給夫君做法祭靈,倒也是夫君的榮耀。”
接著掉下了眼淚。
無生道長卻道:“雞鳴寺憑甚麼想帶人走就帶走?”
虛大大師平淡地道:“憑出家人的慈悲心腸。阿彌陀佛。”
無生道長冷笑道:“出家人有幾個是慈悲心腸?”
無生道長忽然發覺說錯了話,馬上停住又道:“恐怕是想奪寶藏秘笈吧?”
苑中響起了稀稀落落的幾聲“對!”
“有道理!”
虛大大師仍然平淡地道:“既然仙長不信,老衲就只好任人評說了。”
無生道長立刻跳起來道:“這是甚麼意思?難道就不怕天下的人們一起聯合起來圍攻雞鳴寺嗎?”
虛大大師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阿彌陀佛。
無生道長冷笑道:“雞鳴寺自稱泰山北斗,難道別人就會怕你們?”
虛大大師一轉身,竟然離去。
八個黃袍僧人扛起布捆,緊隨身後。
虛空和虛無二位大師隨高麻同行。
十五個灰袍僧人圍在四周,向苑外急跑而出。
眾人閃開道路,眼睜睜地看著雞鳴僧人而去。
無生道長跺腳狂叫道:“我倒要看看雞鳴寺怎麼獨抗天下豪傑?”
眾人一涼,均在心中想道:“雞鳴寺能擋住天下人的圍擊嗎?如果不能他們又為甚麼強出人頭呢?”
無生道長從臺上跳下,率眾隨後向西。
眾人漸漸離去。
苑中空蕩蕩的,只有白帆在呼啦啦響個不停。
過了一會兒,李昊彎腰揀起土坑中的靈牌,擦擦乾淨,走上了靈堂。
花容容隨著上臺嘆道:“真沒想到,事情竟弄成了這樣!”
李昊道:“都是上天安排的緣份吧,倒也不一定是壞事。”
花容容道:“那我倆該怎辦?”
李昊呀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花容容鼓氣道:“你也成雞鳴寺的和尚了嗎?”
李昊把自己的靈牌取下,同花容容的靈牌一起扔入香爐。
一陣火焰騰起。
花容容領悟李昊的這一舉動,失聲道:“去雞鳴寺嗎?”
李昊道:“為甚麼不去呢?”
花容容急道:“我倆怎麼能敵住天下豪傑。”
李昊道:“雞鳴寺為甚麼能呢?”
花容容道:“他們是出家人,無牽無掛,為避免自相屠戮,他們捨身救眾才如此獻身。”
李昊道:“那你有甚麼牽掛呢?”
花容容沉默。
李昊道:“我倆已經是死人了,又有甚麼牽掛呢?”
花容容面色沉重,抬頭望了望光禿禿的牡丹,又望了望碧藍的天空。
既然愛過恨過,又何必再執著不放呢?
花容容轉頭笑道:“我就做一回觀世音吧。”
李昊一下子握緊花容容的雙手,四隻手緊緊地握住。
日光從陰霾的背後綻照塵世,大地頓時又有了突破烏雲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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