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一手抵住劍尖,手一推,劍尖縮了回去,
再一鬆手,劍尖又彈了出來。
李昊想起了竹林中陰明裝死屍時的情景。
無生道長道:“只不過後來……人為財死嘛,死了個把人算不了甚麼。”
李昊默然,他知道這時說甚麼都是白說。
無生道長低聲笑道:“看不出來,李大俠不但騙女人的手段高超,連這計策也是爐火純青,讓貧道我到現在還佩服啊!”
李昊心頭像有千萬根刺,心裡想道:“花容容落入陰明的手中,她會有危險嗎?我要去找她!"
無生道長咳了一聲,正色道:“現在你既然事成,就應該半無盡藏給貧道,李大俠,要言而有信噢。”
李昊甚麼也沒聽到,也不想聽,站起來甚麼話也沒說,往外毅然走去。
無生道長臉色一變。
眾人見李昊出來,都是一驚。
李昊向眾人一行禮,轉身就走。
巧照一跺腳,烏萬焰長嘆一聲,雲瀾四老眼中想噴出火來。
無生道長身子一晃,閃在李昊面前道:“不拿來,就想走嗎?你也太拿天下英雄不當回事了!”
眾人頓時血沸氣揚,跟著叫道:“對!不能讓他這樣白白地走。”
李昊道:“要怎樣?”
無生道長道:“你知道。”
李昊道:“我只知道我現在要找花容容!”
巧照道:“李昊,你自殺算了!免得以後別人對你指指點點。”
李昊笑道:“昔日風流場上,小杜曾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我連揚州都沒去過,就風流名滿天下,豈不是更厲害?”
無生道長大怒,左手一提劍鞘,長劍跳出。
李昊只好把無鋒寶刀輕輕一揮道:“花容容把長劍還給你了?”
無生道長的寶劍一碰就斷,紅臉大驚道:“我的寶劍……哼,你以為有了寶刀,我就會怕你嗎?”
無生道長揮動半截斷劍,使出上清絕技掃葉帚,以劍代手,非常厲害。
李昊橫刀護身。
無生道長不等劍頭碰刀,順勢一滑變成撥雲手,左腳一記橫掃,使出仙鶴腿絕技。
李昊只淡淡地把刀往上一迎,往下一點。
無生道長變招很快,在劍招腿勢已盡時,竟能枯樹生芽似的,另換一項上清絕技,絕不拖泥帶水,反而絲絲入扣,像行雲流水一般。
眾人本來對無生道長非常鄙夷,此刻卻由衷喝彩。
上清的人卻個個瞪大眼睛,聚神觀看,忘記了喝彩。
巧道在旁越看越氣,心道:“原來上清絕技竟能這麼用,鐵老牛鼻為甚麼不告訴我們呢?”
李昊的招數非常簡單,只上一迎下一點,就甚麼也不管,也不多動一分,更不動一步。
而無生道長以劍代手,以腿代刀,到後來劍腿像兵器一樣,刀法劍法槍法等等,都一起用上。
轉眼間,無生道長把所會的三十多項絕技使完。
上清弟子個個心道:“師父把上清絕技用完了,他還用甚麼?”
無生道長卻不停滯,半截斷劍竟使出雞鳴的游魚劍,雲瀾山的古木劍法,枯草劍法和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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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力的劍法。
眾人都是驚訝,震驚不已。
上清弟子大驚,心道:“師父怎麼用別人的劍法呢?難道上清劍法就不能克敵制勝嗎?”
無生道長劍招像滔滔江水,源源而來,綿綿不絕。
李昊身旁劍光縱橫,像用鋼罩一樣。
四周的泥水被劍氣激得像條條水箭,挾著汙泥直飛,打在了四周觀戰的人的身上,疼痛不已。
眾人紛紛後退,不再驚訝。
各門前輩長老等,紛紛指指劃劃,點教後輩弟子,如何使用本門劍法。
上清弟子滿眼都是前所未見的精妙劍法,個個都在用心去記,不敢分身。
轉眼間,無生道長用了數千招劍式,仍不見衰,像雨後春筍漸漸揮灑。
李昊暗道:“無生道長這麼博學,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才竭?那陰明不知對花容容怎樣了?”
一會兒,無生道長的劍招漸漸松亂,十招裡面倒有幾招像鬼畫符般,不成體統,竟無準頭和力道。
眾人不禁暗歎道:“到底是廉頗老矣!尚可飯否?”
李昊神色肅然,頓時無剛才的舉重若輕的勁頭,無鋒寶刀不得不棄守搶攻,招招逼無生道長回防。
眾人一陣惋惜後,才隱隱覺得剛才劍招似乎精妙無比,和前面的招相比,就像食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這些一閃而過的劍招卻像夜空中的閃電,讓眾人感覺到劍法的無窮趣味。
眾人想學想記下來,然而這些變招似熟似生,一時難以捉摸它為甚麼會趣味無窮。
無生道長此刻像做詩一樣,越舞越是靈感飛到,神來之筆越來越多。
不成體統的劍招越多,李昊就越是不斷搶攻,額頭已經有汗。
又滾來滾去,刀進劍退,兩人打了五百多招。
李昊不想再拖延下去,寶刀一緊刀光四溢。
頓時十幾截斷劍落下。
無生道長後跳,面不改色嘆道:“可惜沒有寶劍和你抗爭!”
李昊持刀行禮道:“得罪!實在是事急,不得不先去。”.
無生道長冷笑道:“想走?沒這麼容易的事!”
李昊急道:“道長,我實在是有事在身!”
無生道長喝道:“結八仙困妖陣!”
大弟子巧性卻有點害怕,隔著老遠道:“人手不夠!”
無生道長暴怒道:“你們七個加上我,不是正好嗎?”
巧性道:“剛才巧澄像瘋了一般,誰也攔不住他。”
無生道長喝道:“這逆徒又叛出師門了嗎?”
巧性道:“好像是到外面散散心去了吧!”
無生道長知道今天困不住李昊了,就把一肚子氣都撒在弟子的身上,讓他們分頭去找巧澄,無論死活,如果找不到,就一個也別回來見他。
李昊眾人一行禮,就想離去。
雲瀾四老橫身攔在他的面前。
農于田道:“上清讓你走,我們可沒同意。”
眾人都附和,就連漁網中的北宮成、巴鐵玄也急切地道:“我們要不是身陷網中,我們也要置生死不顧,和你打到底!”
眾人的激憤,壓抑了半天的怒火,終於爆發。
李昊聽著風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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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嘯嘯瑟瑟,彷彿是花容容在死前的慘呼,他的心沉到了底,也快要碎了。
李昊痛聲道:“你們……”
李昊說不下去,喉嚨裡塞滿了東西,他知道說也是白說,再說下去,恐怕自己也要哭了。
現在只有走,去追無影劍!
巧照見李昊欲哭無淚,心中暗道:“難道那個女殺手在他心中就那麼重要嗎?他這麼重情,又怎麼會濫殺無辜呢?”
雖然眾人中女的也不少,但她們都跟粗心的男人一個樣,誰會去注意李昊欲哭無淚的眼睛呢?
無生道長喘著粗氣,大發脾氣拉著巧照入林。
李昊面前站著幾排人,每排有十多個,死死攔住他的去路。
網中的北宮成、巴鐵玄喋喋不休,大發感慨:“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李昊轉身一刀削破漁網道:“好,你們一起上吧!”
農于田道:“你以為我們不敢嗎?”
說著,眾人就要拔刀出劍。
李昊身子一晃,刀光閃動。
刀光一停,李昊後跳道:“好!現在你們一起上吧!”
農于田伸手去抓劍柄,沒有抓到劍柄。
劍明明是掛在了腰間,怎會突然不見了呢?農于田不相信,又抓仍是沒有。
農于田再也忍不住,低頭一看只見褲腰斷了,長劍已經插入泥中。
是驚訝,還是感動李昊刀下留情?誰也說不準。
前面一排人都低著頭看刀劍,又抬頭看李昊。
李昊的臉,還是剛才李昊的臉,但絕不一樣。
這張臉充滿了生氣和魅力,那張臉只有死色和魔力。
生氣死色很好分,但魅力魔力卻難分,可眾人們分辨得很清楚。
雲瀾四老和吳丸焰對視一眼,搖搖頭,又點點頭。
吳丸焰閃開,到路旁道:“我們剛才上當了。”
農于田也閃開道:“你才是真正的李昊。”
李昊的淚水終於湧了出來。
他不願讓人看到他在流淚,就仰頭大笑道:“你們早該知道我是不亂殺人的。”
風颳起來,雨又落下。
李昊身後傳來聲聲的祝福聲。
李昊在風雨中像飛,淚水雨水汗水混在一起,流入口中鹹鹹的。
李昊暗道:“人心總是肉長的,總是有愛的,陰明忍心殺花容容嗎?”
此刻李昊的心比風刀雨劍砍刺過後的魚肉,還要碎還要亂。
每一次只要他想起花容容時,哪怕是隻念她的名字,就像有刀劍在他的心頭砍刺一樣。
已經三天了,李昊就在風雨中,在泥濘中四處尋找。
雖然每一步向前,就可能會看到已死去、仍有溫柔漂亮的花容容的臉,就可能會被在暗處中的無影劍猝不及防地刺上一劍,更可能會一頭先栽倒下去永遠起不來。
不過他已經倒下數十次了,但每一次他都能爬起。
因為他心裡總有花容容,只要一念她的名字,哪怕是手摺腿斷,李昊也會像有魔力般站起來。
但李昊的心卻更碎更亂。
因此,李昊只能向前,讓風刀雨劍盡情地砍吧刺吧,只要不把心砍光刺光,李昊就能一步又一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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