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衝不願再看崑崙弟子一眼,轉身大聲道:“賞劍會上可有寶物?”
“劍王”老闆道:“有。”
崑崙弟子們這回卻亮了劍,喝道:“刀是我們的。”
“劍王”老闆冷哼道:“我也沒有收到銀子,刀怎麼是你們的?”
盧衝道:“刀在哪裡?”
老闆道:“窖裡。”
盧衝道:“帶我去!”
老闆道:“先交一萬兩銀子!”
盧衝一皺眉頭。
身後的“四小刀”範通、楚慧、於道宣、展跳天卻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了老闆。
盧衝嘆道:“要不是要對付殺手,這刀不值……
老闆接過銀票,才第一次露出笑容道:“好,刀可以看。”
四個崑崙弟子一起大喊衝過來,懷中的銀子灑了一地。
盧衝沒有動,只是嘆了口氣。
四個崑崙弟子衝到跟前,劍早已筆直地伸了出來。
李昊搖頭道:“雖然手中有劍,但他們心中早沒了劍,只剩下仇恨。”
花容容笑道:“安霸道也會像這種樣子嗎?”
李昊道:“比他們還要多!”
盧衝的手好像動了一下,果然刀光一閃,四個崑崙弟子只覺腕上一痛,四柄長劍落地。
四個人止住腳步,低頭看手腕處被刀背砸出的白痕,冷汗從額上背上手腳心冒出。
他們不是害怕,而是不懂自己為甚麼不會劍法了。
這時,遠處有人恨道:“恃強凌弱,算哪門子高手?”
聲音像飛一樣過來,話說完,吳丸焰已站在盧衝的面前。
盧衝手摸滿腮滿頷的鬍鬚道:“不錯,我最恨人去搶,去欺負普通人了。”
吳丸焰臉上有了慚色。
盧衝接著道:“就算他實力再高,我也不惜生死和他一戰。”
吳丸焰的臉更紅了。
過了很久,吳丸焰才道:“刀是我先看到的!”
盧衝冷笑道:“可是你沒有交一萬兩銀子。”
吳丸焰嘆了口氣。
盧衝看了他一眼,嘲笑道:“其實,你不配用這把刀。”
吳丸焰滿臉通紅,連耳根子也像火燒火燎一樣。
盧衝一轉身,就去後院看刀。
吳丸焰低聲道:“其實,我一直很看得起你。”
盧衝大笑,竟笑出了眼淚。
吳丸焰道:“一見到你時,我就想,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友。”
盧衝笑聲漸止,彷彿沒有聽到一樣。
吳丸焰嘆了口氣道:“你號稱林海上的海東青,而我被稱為雪山上的雄鷹!”
吳丸焰長嘆一口氣。
他把手按上腰間長劍劍柄。
盧衝不動,冷笑不止,右手卻按上了刀柄。
這時,李昊站了起來道:“我該出去看看了。”
花容容輕聲道:“狗咬狗不過一嘴毛罷了。”
李昊搖頭道:“他們全因為我而動手的,我怎麼能袖手旁觀?”
花容容嘆了口氣道:“你總愛替自己惹麻煩!”
李昊笑道:“有時候惹一點麻煩總是件很愉快的事。”
盧衝與吳丸焰對視,誰也不肯先動手。.
吳丸焰低聲道:“盧兄,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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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很想用那把刀。”
盧衝道:“你不配!”
吳丸焰又道:“借呢?”
盧衝道:“更不配!”
吳丸焰嘆了口氣道:“那我只好得罪了。”
盧衝冷笑。
吳丸焰左手一捏劍,往前一點,右手連劍帶鞘刺向盧衝左臂。
盧衝單刀在身前一繞,架住長劍鞘。
盧衝道:“這個時候還假客氣甚麼?拔劍往心口刺!”
吳丸焰一聲長嘆,身子一退,長劍出鞘。
盧衝見他一亮劍,頓時一掃剛才低聲下氣,頹靡不振的樣子。
吳丸焰一聲長嘯,手臂不動,劍尖卻像風中浪花一樣,亂顫不止,
吳丸焰整個人都隨著劍尖顫動。
劍上彷彿有一種魔力,讓吳丸焰身不由己。
盧衝收起鄙夷神色,靜心沉氣,心中像一片天空平靜澄清。
劍往前走,吳丸焰拖著步子向前,一個個腳印深深地印在青石板上。
劍尖上下跳動,幻成一團劍影,緩緩地向前。
盧衝大刀揮出,刀光閃動,卻無半絲半點刀風。
所有的勁力都凝結在刀鋒上。
劍影一閃,像黃沙四濺一樣。
可刀光也不見了。
吳丸焰仍是一步步緩緩向前,沙丘又滾動起來。
沙丘翻動竟把盧衝圍在了中央。
盧衝仍是不動。
吳丸焰跑了起來,沙丘翻動像疾浪,一層層一波波湧向盧衝。
盧衝的刀大開大合,氣勢宏大,雖然只有直砍和劃圓兩式,但把疾風狂浪般的劍影擋住。
四周的弟子們屏住了呼吸,忘記了喝采,看得心怦怦亂跳,都在暗道:“我甚麼時候才能練到這一步?”
李昊搖頭道:“這麼好的刀法、劍法為甚麼擋不住殺手的快刺?”
兩人快快慢慢打了一千多招,沒有重複。
吳丸焰把“風沙劍法”所有的變式全使空,只剩下最後一招“萬里風沙”了,就揮出這最後一劍。
盧衝把千變萬比的“盤古開天闢地”使了一遍,只剩下最後一招“天地合一”只能砍出最後一刀。
最後一劍,像滿天的風沙,無所不包,無所不含。
最後的一刀,像圓像方像進像退,沒有人擋得住。
誰也沒有變,也不能變。
最後一招要不了別人的命,就把自己的命送給別人。
一刀一劍眼見就要了對手的命。
弟子們一起驚奇。
這時,一條雞腿從天而降。
刀劍都砍在了雞腿上。
雞腿怎麼能擋住雷霆一擊的刀劍?
但刀入鞘劍歸匣,兩人仰天大笑。
兩人都有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覺,正好趁此機會停手。
這樣既保住了自己的命,又留下了對手的命,何樂不為?
兩人才笑就又同時止住,同時仰頭同時愣住。
因為這條雞腿竟是女殺手同伴的!
李昊笑道:“二位不用謝我,我只是不小心,失手落了下去。”
吳丸焰和盧衝的滿腔歡喜、感謝之心頓時化為烏有,喝道:“女殺手呢?”
花容容正要起來,卻看到長街盡頭走來一人,頓時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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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笑道:“女殺手去取寶刀了,嘿嘿。”
吳丸焰和盧衝對視一眼,心道:“本來就不像她劍快,再加上寶刀,就更不是她的對手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兩人正要轉身就走,卻見“劍王”老闆同一個夥計抬著根黑黝黝、沉甸甸的棒子走出來。
“劍王”老闆笑道:“無鋒寶刀給你們了,不過再交一萬兩銀子!”
盧沖和吳丸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抬頭看李昊。
李昊苦笑道:“做生意的人總愛騙人的!”
盧沖和吳丸焰又看那根棒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根黑不溜溜的棒子,竟是兩萬兩銀子買的無鋒寶刀嗎?
但它確實是無鋒寶刀!
花容容瞪著走在長街上的人,不禁想吐出剛喝的酒。
這人身上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好肉。
有的傷很淺,已結了疤。
但有的傷口卻很深,鮮血仍在是傷口。
流著,淌在長街上。
他就是安霸道。
安霸道身子很冷又很痛,可心裡半點也不覺得。M.Ι.
他心裡不住地罵自己道:“我不是覺得恥辱嗎?脫了衣服,讓男男女女都瞧個清楚,看我還覺得恥辱不?”
“我不是很仇恨嗎?想在李昊身上刺一百劍嗎?可沒有刺到他。就全刺到我身上來,看看我以後還會有仇恨嗎?”
雖然這樣,但安霸道心裡還是充滿了恥辱和仇恨。
一個殺手竟三次讓對手跑掉,這殺手縱然把天下人全殺了,但他心裡還是充滿恥辱仇恨,除非把對手殺掉。
所有的人看著安霸道,都想大笑,卻笑不出來。
安霸道一步一個血腳印地走過來。
他心裡的恥辱、仇恨更加強烈,因為他看到了李昊。
但瞬間,他又覺得有些心虛害怕,生怕又讓李昊呀戲弄。
“劍王”老闆大怒道:“這刀不是無鋒寶刀,天下又有哪把刀敢稱為無鋒寶刀呢?”
李昊苦笑道:“你不用演戲了,真的無鋒寶刀在我這裡,你還是……先到後面去為好,兩萬兩銀子我等會付給你,包你不吃虧。”
可“劍王”刀劍鋪不是一樣的刀劍鋪,老闆也不是一樣的老闆。
銀子多少倒無所謂,可“劍王”刀劍鋪的名聲事大,“劍王”怎麼會賣假刀給別人?
“劍王”老闆冷哼道:“好,我就演給你看。”
李昊笑得像哭泣一樣。
有夥計搬來一塊粗壯的鐵砧。
“劍王”老闆漲紅了臉,吃力地把黑棒拎在鐵砧上空懸著,一鬆手,黑棒竟有大半插在鐵砧裡。
“劍王”老闆洋洋得意道:“怎麼樣?”
李昊喃喃道:“沒想到,寶刀無鋒,無鋒寶刀。”
吳丸焰和盧衝一個健步來到鐵砧前,卻都讓對方拿了。
吳丸焰道:“盧兄,你付的銀子,當然歸你。”
盧衝笑道:“你既是我的朋友,拿把刀又有甚麼了不起?”
吳丸焰道:“你善使刀,別爭了,快把刀從鐵砧裡拔出來,上樓把女殺手和這個大騙子一起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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