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道長望著一條長長的印轍,滿臉鐵青,說不出話。
這麼陡的坡,這麼黑的夜,到哪裡去追殺手?
眾人望著山下,想不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就好像做遊戲一樣,就讓殺手輕而易舉地逃走了。
吳丸焰沉聲道:“殺手重傷,另一人好像沒甚麼實力,從這麼高的山衝下去,九死無生。”
無生道長道:“活見人,死見屍。”
眾人找來火把,沿著印痕小心下山去尋死屍。
山腳下一條河,河上都是冰雪,雪痕依舊,一直向前。
眾人一起興奮:“殺手沒死!”
此刻半文山莊轟動,眾人蜂擁而下。
一場大追殺開始了。
……
花容容只能躺在馬料槽中,用雙手死死頂住槽壁和李昊的身子,以免被顛出馬料槽。
李昊仍然坐著,雙手舞動撥草杆,在雪地點撐。
每一杆伸出就使馬料槽一頓。
李昊邊撐邊叫,不一會,“轟”的一聲,馬料槽從山上飛馳而下,撞進雪堆中,又衝上小河的冰面,一直向前。
小河向南。
李昊雙手舞杆,不過這回變阻為推,馬料槽劃得很快。
花容容乾笑道:“好老公,你快劃,別停下來!”
李昊笑道:“乖老婆,別講話了,當心身子。”
過了一會花容容,抬頭看見天上北斗星,驚道:“不好咱們走錯方向了。”
李昊問道:“錯甚麼?”
花容容有點沮喪道:“此地在終南山北坡,南高北低我們往南面高處走,豈不是自尋死路?”
李昊一拍腦袋道:“瞧我的腦袋!一看見老婆有傷就心疼得糊塗了,忘記了東南西北……”
花容容沉思。
只聽得“沙沙”聲從馬料槽底傳來,馬料槽跑得很快。
李昊道:“老婆,怎麼辦?”.
花容容道:“你自有主張,還用問我?”
李昊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心事?”
花容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你要是真沒有主張,剛才就一定會把撐杆停下來,而你卻不,仍劃得飛快,這不就是已有了主張?”
李昊道:“老婆,你真聰明!”
花容容皺眉道:“以後別喊我老婆。”
李昊道:“那我喊你甚麼?”
花容容道:“甚麼都行。”
李昊道:“還是喊老婆好。”
花容容氣道:“你……我殺……”
此刻是用人之際,花容容只得忍氣吞聲。
“你救了我,那幫人絕饒不了你,你還是老實地跟著我。”
李昊道:“那我回去做我的老闆啦。”
花容容氣血翻滾,心道:“還是和他敷衍過幾天,等幾天後,我傷勢初愈,還有甚麼好怕的?”
想到這,花容容道:“你真的是酒家的老闆嗎?”
李昊呀道:“差不多。”
花容容喘幾口氣道:“你有甚麼妙計,不讓那幫人追上?”
李昊道:“你聽!”
花容容仔細一聽,隱隱有“轟隆隆”的大水衝擊聲從遠處傳來。
花容容一想就喜道:“臭小子,你挺聰明,前面肯定有大瀑布,等靠近後,讓空船駛跌下去,我們上岸走。”
李昊微笑。
:
過了一會,轟隆隆聲越發響亮。
李昊雙杆一阻,馬料槽停下。
花容容喝道:“臭小子,你揹著我……”
李昊道:“背不動!”
花容容一咬牙道:“老公……”
李昊笑道:“老公背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背得動了。”
花容容道:“那就快走吧!”
李昊不動道:“老婆,你急甚麼啊?”
花容容哭笑不得,只能說道:“老公,你揹我走。”
李昊一跳起來笑道:“老婆,我力氣小,可背不了多遠,你最好自己用手抱著我。”
花容容無奈,也只能點頭,一個殺手為了活命,甚麼事都可以幹。
花容容道:“老公,……”
李昊答應。
花容容道:“你揹我,雙手持杆行走,不要在雪上留下足跡,等他們找到我時,已經是十幾天後了……”
李昊雙手握杆而立,雙足蹬在杆上,左右晃動。
花容容不管那麼多,就當李昊是牛馬,爬上他的背,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李昊一杆揮出,馬料槽向前溜去。
兩人一搖一晃地摸黑上山,走了一會,花容容道:“老公,你姓甚麼?”
李昊道:“老婆,你姓甚麼?”
花容容道:“我姓花。”
李昊道:“我姓李。”
花容容道:“你學過功夫?”
李昊笑道:“學了一點殺雞屠狗的功夫。”
花容容道:“怪不得你力氣這麼大,都走了快一個時辰也不休息。”
李昊笑道:“腦子不好使,只有點蠻力氣。”
花容容道:“你怎麼會到馬廄裡?”
李昊道:“我睡得正香,好像有人把我抱到馬廄裡。”
花容容道:“肯定是四大名花乾的,她們醋勁大發,恐怕錢半文夜裡請你……”
李昊大笑道:“錢半文請我?”
花容容道:“然後四大名花冒充你,我竟殺了……”
花容容嘆了口氣,繼續道:“老公,你的運氣真好。”
李昊笑道:“我一碰到女人,運氣就好。”
花容容哼了一聲。
李昊道:“老婆,你真是殺手嗎?”
花容容冷笑。
李昊又道:“你真殺過人嗎?”
花容容冷笑不止。
李昊見她不說話,就不多問,大步向前。
漸漸花容容又累又倦,又餓又痛,睡了過去。
等她睡醒時,面前陽光耀眼。
花容容起身一看,身處一座山頂之上。
腳下一片森林,並沒有一人追來。
再看李昊,正在火堆上烤一隻野雞,噴香四溢。
李昊見她醒來,笑著扔了半隻野雞過去。
花容容伸手一接,心口巨痛,背心卻一片清涼。
花容容喝道:“你昨夜幹甚麼了?”:
李昊笑道:“在林子裡找了點止血清淤的草藥……
花容容失色道:“你竟敢動我!”
李昊笑道:“我是你老公,碰你一下有甚麼大不了。”
花容容揮手把半隻野雞扔了過去,頓時背和心口巨痛。
野雞失去了準度,咕碌碌滾下了山。
李昊嘆道:“看也看過了,碰也碰過了,你這樣幹嘛?”
花容容眼中湧出兩行眼淚。
李昊在旁嘿嘿笑。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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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就是殺手,花容容想起了師父的話:“殺手應該是沒有感情,沒有高興、悲傷、恥辱……只有仇恨。”
她止住淚水,反而笑道:“老公,多謝啦。”
此刻,絆住李昊,就是留下了生命,尤其是在這幾天裡。
李昊本以為她要發怒、大叫或痛哭。
沒想到她會這樣,不由得擔憂:“看來花容容是個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要想利用她,還真不容易。”
李昊嘆道:“你多心了,晚上那麼黑,我怎麼看得清?而且是隔著……
花容容笑道:“烤雞好香!”
李昊只得把剩下的半隻扔了過去,苦笑幾下。
兩人又上路。
花容容在他背上道:“老公,你有老婆嗎?”
李昊道:“除了你外還有好幾個……”
花容容大笑,這麼笨的人居然也有好幾個。
李昊繼續苦笑道:“不過,老婆個個都是母老虎。”
花容容臉色一變,心中暗罵:“你敢譏笑我。”
不過轉而一想,反正自己不是他老婆,沒必要多心。
李昊嘆道:“只好偷偷地跑出來玩……”
花容容大笑道:“老公,你當自己是李昊嗎?”
李昊苦笑。
花容容道:“那藥還挺靈的……”
李昊道:“你放心好了,我小時候經常給家裡的阿豬阿狗治傷……”
笑得正歡的花容容頓時消失,惱道:“老公,罵我是豬狗嗎?”
李昊苦笑道:“要是貓狗就好了,倒省得整天為你奔波。”
花容容道:“老公你好傻,居然想做豬和狗……”
正說著,兩人肩膀同時被人一拍。
兩人大驚,轉身看去又是一驚。
虛無大師雙手合十,站在五丈遠的雪地裡。
花容容道:“老和尚,你,你……沒死?”
虛無大師道:“生與死,豬狗與人又有甚麼分別?”
花容容道:“你想殺我就動手吧,少廢話。”
李昊道:“老婆,你不要我啦!”
花容容白眼一翻道:“死一邊去。”
說完揮肘一撞,跳下地,身體一陣痛疼。
李昊呆呆站在一旁。
虛無大師道:“老衲不殺你。”
花容容知道虛無大師是得道高僧,大慈大悲,說到做到,頓時心裡一喜。
虛無大師又說道:“但老衲不願看到你殺別人,也不願看到別人殺你。”
花容容道:“你想怎樣?”
虛無大師道:“帶你到雞鳴寺去。”
花容容知道自己刺殺失敗,就已經暴露,就絕不會被師父所容,況且還偷了師父的劍譜。
就算雞鳴寺能抵住別人的進攻指責,也不一定抵住本門殺手的刺殺。
這一點花容容很自信。
花容容不想去,她一轉身抓住李昊,掌心放在李昊的頭頂,厲聲喝道:“老和尚,你別逼我。”M.Ι.
李昊叫道:“老婆,你要謀殺親夫嗎?”
虛無大師搖頭嘆息。
花容容喝道:“老和尚,我知道你是個君子,一言九鼎。你發個誓,馬上回雞鳴寺,永不出來。”
虛無大師道:“出家人自然不打誑語。”
花容容道:“我信得過你。”
虛無大師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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