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濃妝豔抹的失足牽前攀後地從視窗經過。
眾人們見過“仙女”,頓時覺得這些人很俗,竟有些不入眼了。
失足們亂哄哄地往前走,踢噠踢噠的腳步傳來,非常吵人。
眾人心煩,覺得一定是在地下安了傳音喇叭,大頭在內,小頭在外,所以我們能聽得這樣清楚。
錢半文見已過去近百失足,不由得面色一變。
這時過來一女人,正是那天在“折柳酒店”前陷車的,昂拔山心頭狂跳。
眾人見她皙白可愛,彷彿眼前亮了許多。
有人低聲道:“斜風細雨軒波瀾!四大名花之一,綏德的水漣漣。”
不知她有意,還是別的失足自慚不如,她單身一人緩緩行走。
水漣漣低頭心道:“天色已晚,錢莊主還請我們幹甚麼?難道是渴慕……”
猛然間,她發現廓前腳下的木板一窄,只由六條窄長木條拼成,竟似六絃琴一般,就以足代手,在木條上碾轉跳躍。
四季苑內眾人卻聽到悠悠腳步聲,像琴聲低低徘徊,非常好聽,與剛才絕不相同,都紛紛稱讚。
“到底是四大名花,果然名不虛傳,就連走路的聲音也跟彈琴一樣好聽。”
錢半文大喜過望,單手隨著“琴聲”節奏不停地拍腿,望著水漣漣。
水漣漣抬頭見眼前孤月冷雪,美景如畫,不由得思家念親,腳下就反覆在木條上走動。
“琴聲”低沉,纏綿而縈懷,正是名曲“孔雀東南飛”。
眾人雖然不知音律,但聽得只覺非常好聽,不由得出神。
終於水漣漣往前走去,別的失足走來“琴聲”變成了“鑼聲”。
錢半文皺眉道:“這響屐廊是仿當年吳越王宮裡所設,以足代手以板代弦,以足聲代琴聲,總算有一點點的新意吧。”
天下竟有這樣的奇妙構思,眾人聽得如痴如醉。
接下來,三個視窗則分別是一幅書畫,一局殘棋,還有一個斷腿狗趴在地上,被月光一起映在石壁上。
眾人看得清清楚楚,議論紛紛。
“琴棋書畫,房中四寶,嘿嘿,用這個來評金花,倒是真有趣的。”
“那條斷腿狗是幹甚麼用的?考甚麼呢?”
說話間,水漣漣連過三窗,見了棋畫,要麼填一筆,要麼補上一枚黑子,隨後輕撫了狗三下,就不見了。
錢半文點頭微笑,虛無大師微微點頭。
沒過多久,四百多名失足已經過了大半,只有四人讓錢半文和虛無大師點頭。
猛然間窗外騷動,失足們紛紛四散逃跑,隱約聽見尖叫聲。
正在品酒觀花的人們一起驚訝。
錢半文變色,向虛無大師道:“金……他來了嗎?”
虛無大師沒說話,緊瞪著雲口。
有兩人在視窗處扭打,互相毆打得很厲害。
有人眼尖道:“原來是符一和北宮成。”
錢半文臉色一緩,厲聲喝道:“太不成體統了,給我拿下!”
眾人奇怪,這兩人在這裡坐得好好的,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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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在外面打起來?
不等有人出苑,視窗處又多了一人,卻是個女人。
錢半文驚道:“高麻!她怎麼來了?那李昊......”
眾人不知到這個女人是誰,都急道:“這失足不知好歹,這個時候還去做甚麼生意?”
話聲未落,只見高麻雙臂一伸,把符一和北宮成拎了起來。
符一和北宮成四肢立即動彈不得,只有嘴巴在動。
顯然是在大罵抓他倆的人。
高麻也不多說,雙手一併,兩人頭碰頭,頓時暈了過去。
高麻把兩人像扔死狗一樣往旁邊一扔,隨後走向前。
眾人紛紛猜測,她是誰?實力竟然不弱,怎麼我們從來沒見過?
片刻後,高麻怒衝衝地進進四季苑,此刻四季苑中燈光通明,錢半文迎了上去。
眾人更奇怪,錢半文認得這女人,是他的老婆嗎?不然為何這麼害怕她?
錢半文道:“拜見李夫……”
高麻怒道:“屁個李夫人,氣死我了。”
錢半文眼珠一轉又道:“高女俠息怒。”
高麻大搖大擺地走上高臺,根本不把虛無和無生二人放在眼裡。
虛無大師倒沒甚麼反映,無生道長頓時憤怒起來。
錢半文道:“不知甚麼大事驚動高女俠的大駕……想來十多年沒見過高女俠了。”
高麻冷聲道:“天下有誰能請得動我?”
眾人愕然道:“好狂的口氣!”
錢半文哦了一聲,臉色一喜,隨後又轉憂道:“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哎,現在的男人……”
高麻聽完更生氣,向臺下張望掃視。
眾人只覺她的目光像刀劍一般刮過,心頭一怯。
高麻喝道:“李昊!我知道你在這裡,快滾出來。”
眾人驚訝道:“李昊出山了?”
上清道士大喜不已。
不過很久沒人應聲。
高麻一跺腳道:“好,好,你就一輩子別回來。”
說完,高麻怒衝衝而去。
眾人愣住。
只有無生道長招手道:“高女俠請留步,請留步。”
高麻背影晃動幾下,沒入了洞口的陰影中。
無生道長尷尬一笑,用手搔頭幾下,臉上掠過一層陰雲。
虛無大師雙目似閉似開,一片漠然,好像甚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眾人則沸沸騰騰,高聲議論。
“李昊就是傳說中的那個風流浪子嗎?他是個甚麼樣子?”
“這高女俠是李昊的老婆嗎?看來李昊風流舊病又發了,惹得老婆吃醋,河東獅吼。”
“李昊是幹甚麼的?難道是太久沒出山,而出來採花的嗎?還是來看故人?或者是來看看無盡藏?”
錢半文用剩下的獨臂托腮,沉思著怔怔出神。
無生道長按捺不住,輕咳一聲道:“錢莊主……”
錢半文猛地驚醒,笑容又浮在臉上,眼中卻閃著點點冰冷的寒光。
錢半文一揮手道:“繼續賞花喝酒,滅掉燈火。”
苑內一暗,四個視窗就又亮了起來。
響屐廊上“琴聲”嘈雜,棋盤書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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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去碰。
剩下的失足們只顧一個勁地傻笑往前走。
沒人注意到這些。
錢半文嘆息道:“四大名花究竟是四大名花,看來不會……”
突然,“琴聲”突響,竟又是“孔雀東南飛”的曲調。
眾人奇怪,水漣漣怎麼又回來了?難道她……
無生等上清道士卻啊了一聲,非常驚詫惋惜。
原來現在彈琴的人不是水漣漣,卻是折柳酒店的“老闆娘”!
無生道長嘆道:“現在的女人真不守婦道,老公才死沒幾天,她不戴孝,竟然這樣……”
巧道等道士不屑道:
“女人總是水性楊花……只有我們上清的女真人才是冰清玉潔……”
錢半文卻笑道:“好,很好,很不錯。”
無生道長輕蔑地一哼,心道:“那四大名花倒也罷了,錢半文居然連這寡婦也不放過,真是色迷心竅。”
“琴聲”又亂了一陣。
眾人看得乏味,就開始吃東西揮拳,十分熱鬧。
錢半文獨臂持杯,臉上微笑道:“雖然只有五位,但最後的這個頗為機靈,居然在短短的一瞥內,把水漣的所做全記下來,又絲毫不錯地全用對,真是心靈手巧。”
眾人酒足飯飽後,只等評出“金花”了。
錢半文一清咽喉,正想張口說金花五朵……
就聽“琴音”又響起。
眾人一起望去。
不看還好,一看之後頓時有數十人一起嘔吐不止。
那“彈琴”的失足奇醜無比,醜得無法形容。
捲髮像雞窩,血盆口老虎眼,木桶腰水牛膝,再加臉上半寸厚的脂粉,一身鮮紅大衣,哪一個喝了酒的男人看了都忍不住犯惡心。
頓時嘔吐聲一片。
就連清心寡想的無生道長看了,也皺眉搖頭。
更要命的是那醜失足居然也用腳彈琴,扭肢擺髖,跟前面五人做得一樣,更加顯得醜陋噁心。
琴聲雖入耳,但在眾人心中卻像敲破鑼鋸木頭一樣。
嘔吐聲更響。
有人苦笑道:“這等失足也來參加金花會……”
“就是她倒貼我五百兩銀子,我也不幹!”
這時,錢半文卻道:“很好,不錯。”
眾人驚愕,心道:“錢半文酒喝昏了頭?連這等貨色也……”
醜失足走過,填上筆畫摸狗,跟前面水漣漣一樣。
嘔吐聲慢慢停止,錢半文連連點頭。
窗外不再有失足走過。
錢半文低聲向身後僕人說了幾句,水晶罩上的黑布落下。
錢半文大聲道:“群芳盡覽,何朵為佳?”
大多人立馬回道:“四大名花,四大名花!”
也有人道:“再加上最後一個彈琴的,風韻獨佳。”
錢半文道:“好,我先去同她們一談,等會再讓幾大佳麗露面……”
錢半文微笑,自信逼人道:“搞金花會是讓大家開心,天下太平,我生意好做!”
說完,錢半文手攜虛無和無生,向高臺後走去。
眾人嘆氣道:“看不到狗咬狗,一嘴毛了,真可惜,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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