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綠黝黝的細線從遠處水面浮上來。
眾水手們一陣歡呼,慶賀平安到岸,沒繼續碰到到屍體之類的東西。
海船漸漸駛近岸邊,那條細細的綠線也變得粗大起來,岸上樹木也漸漸能看清。
李昊出海好久了,現在重新回到陸地,感慨地道:“總算回來啦!”
站在主桅裡的一個水手叫道:“前面的沙灘上有一艘船……”
果然遠處沙灘之上留著一艘海船。
水手道:“這艘船上的人真是命大,總算上了岸,逃出那個兇手的手心,好運氣!”
李昊和晨九一看之後,倒吸一口冷氣。
那艘船雖然衝上了沙灘,卻是大大小小的帆都仍然掛著,被海風吹得漲鼓鼓的,呼啦啦地響著。
李昊很不情願地道:“這艘船上的人一定全死了。”
晨九道:“這個兇手行事果斷狠辣異常,怎麼會輕易放走一人呢?”
李昊道:“斬草不留根,恐怕連水手也不會放過,以免走漏風聲。”
旁邊的水手立即消失了笑容,恐懼地看著那艘掛滿帆的船。
“呼啦啦”作響的帆布振動聲越來越近,在水手們的耳中好像魔鬼般的笑。
“啪”海船拋下錨,與那艘船首尾接好,搭上了跳板。
李昊先跳了過去,晨九隨後。
李昊道:“那個兇手說不定還在船上……更何況血淋淋的場面很嚇人,你還是不要去看了。”
晨九道:“你不怕,我還怕嗎?”
李昊不再勸,上了那艘船的甲板。
一股血腥撲鼻而來!
站在艙門口的李昊還是忍不住捂著鼻子。
晨九看著艙裡躺著的一堆屍體,喉頭響了幾聲,臉色更加難看。
李昊搖頭嘆氣,沉痛地道:“五……九……十三……嗯,桌子下還躺著一個,一共是十四具屍體。”
晨九不敢張嘴,害怕一說話就會狂吐不止,只好點點頭。
李昊看著桌子旁的一人道:“這人是泰山的石上清!”
晨九轉身到甲板上猛吸一口氣。
水手們顫巍巍地望著,一看晨九這個樣子,都知道船上肯定是伏屍累累,慘不忍睹,頓時驚恐不已一陣騷動。
晨九又回到艙口,面色好了一點道:“泰山也來了,沒想到這位赫赫有名的名宿也遭了暗害。”
李昊道:“船上有酒,嘿嘿,想不到這幫人在逃命中,竟然有心情喝酒!”
晨九道:“不是有心情喝酒,而是他們自以為已經逃出了那個兇手的手掌,離岸不遠了,大夥們就喝酒慶祝自己死裡逃生。”
李昊道:“卻沒有想到,那個兇手仍然追上了他們。”
晨九慘笑道:“這反讓兇手省了不少事,正好把人一股腦端了。”
李昊自言道:“兇手怎麼追了上來呢?”
晨九一聳肩,示意不知道。M.Ι.
李昊嘆道:“沒有辦法搞清,那個兇手只能是鬼!才能來無蹤去無影。”
兩人一提到“鬼”字,不禁一起打了一個冷顫。
晨九突然道:“不對!”
李昊以為晨九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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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立刻準備動手。
“九兒,你快躲開!讓我來!”
晨九一笑,拉住李昊的手道:“你別緊張,看!石上清的臉。”
石上清雖然死得和苦剛一模一樣,被人掏去了心,但卻是坐著,面帶著歡樂的笑容。
如果換在活人的臉上,這張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但是,石上清已經死了。
晨九疑惑地道:“他笑得好開心,是為甚麼?”
李昊道:“石上清看見了甚麼東西,這東西讓他很開心。”
晨九道:“至於連中了兇手的暗害都來不及防備,酒杯還端在手中,死了還是坐著的。”
李昊點頭道:“他到底看見了甚麼?”
晨九看著其他的屍體道:“他們都是笑著死的。”
李昊道:“苦剛他們是驚嚇中的死,石上清是笑著死……”
兩人手心開始冒汗。
再可怕再艱難的事情,他倆都經歷過,可眼前的這件事卻是太奇怪太詭秘了。
過了很久,兩人沒說一句話。
晨九突然道:“兇手為甚麼沒有毀屍滅跡?”
李昊道:“他一定又去追殺別人了,快去看看周圍有沒有別的船隻!”
等到二人出艙到甲板上的時候,兩人愣住,只見自己乘坐的海船已經走了好遠。
晨九大怒:“他們竟敢偷偷地逃跑了。下次要是再讓我碰到,一定扒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
李昊苦笑道:“恐怕他們再也不敢來了。”
晨九道:“我們趕緊上岸去沿海邊看一看。”
李昊點頭。
兩人由船尾向船頭走去,路過船艙時,李昊突然停住腳步。
“怎麼啦?”
“你看酒杯!”
“有甚麼奇怪的,都是很普通的事。”
“你數一數。”
晨九看了一眼。
“十五隻。”
“但卻只有十四具屍體。”
晨九高興的跳起來。
“有一個人活著。”
“以前是活著,現在被鬼一樣的兇手追殺著,很難說了!”
“我們快去救他!”
李昊施展身法上岸,說道:“那個鬼兇手跟咱們是一樣的心細。”
晨九冷冷地道:“咱們正好跟他比一比!”
晨九皺著眉毛,急衝衝地揮著皮鞭,猛抽馬說道:“我們早一點趕上去,或許能救那個人。”
李昊皺眉道:“你要打死這匹馬,就只好走路了,走得更慢,也就救不了那個逃命的人!”
晨九一挑眉道:“你不是也騎著一匹馬嗎?死了一匹馬,兩個人就坐在一匹馬上趕路。”
李昊道:“你這副急樣,我這匹馬也要被你累死!”
晨九回頭吼道:“難道一個人的命還沒有兩匹馬重要嗎?”
李昊道:“當然馬重要嘍!”
晨九瞬間無語,一勒馬停了下來。
晨九怒道:“沒想到……你變得這麼膽小!竟然用愛惜馬匹當藉口,而不敢去救人。”
“膽小?我身無分文,而你的教主金戒指,早就賣掉了……”
“唉!那教主金戒在中原,價值連城,卻只賣了五百兩銀子!”
“而你的第二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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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後一枚金戒指,在大海中送了船伕。”
“李昊,你是怕累死馬後,沒有錢去買馬吧?”
“馬,肯定是買不到了,這樣下去,我們恐怕就要淪為盜賊了。”
“總不能眼看著那個逃命的人被殺掉吧!”
“你怎麼知道,那個大酒鬼一定會被殺掉?”
“你才是大酒鬼呢,每到一個地方,你總要到小酒店裡轉一圈。”
“我並不是去喝酒。”
“哼!你身上要是有錢,恐怕早偷偷地喝幾壇啦,還說別人是個大酒鬼呢!”
“你還記得泰山船上的酒杯嗎?”
“記得!十五個酒杯,而只有十四具屍體,不然我們怎麼知道那個人逃走了呢?”
“這些我都知道,我問你的是,那酒杯裡有甚麼?”
“你這個大酒鬼,專門盯著酒杯裡看!”
“你真的沒有看清酒杯裡是甚麼嗎?”
“我又不是酒鬼。”
“酒杯裡……”
“酒杯裡到底有甚麼?值得你這樣注意。”
“甚麼也沒有。”
晨九大失所望。
李昊卻笑了起來,對著晨九,用手指指腦袋,示意動動腦筋。
晨九突然明白,脫口而出道:“別人的酒杯都是滿的,而那個人的杯子是空的,他逃命之前,還把酒喝完,唉,果然跟你一樣是個大酒鬼啊。”
“所以只能去酒館找這個酒鬼。”
晨九這時才明白李昊的用意。
“那個酒鬼很有酒量,也很有膽量,明知身後有殺手趕來,卻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大喝一通。”
“酒鬼並不急於逃命,而是與殺手不斷周旋……”
“所以用不著這麼急著向前追趕。”
李昊笑道:“你終於明白了,我們也到前面看看,小喝幾口。”
晨九道:“哪裡來的錢?”
李昊笑道:“酒鬼喝酒,只擔心酒不夠喝,從不擔心錢不夠。”
晨九一揚鞭,卻不是抽向馬,而是揮向李昊的頭。
李昊大叫一聲,雙腿一夾馬飛跑向前。
晨九在後笑著慢追。
沒走多遠,村頭一面酒旗出現。
李昊一翻身騎上馬,笑道:“九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往前走了,要死就死在這家酒店裡。”
晨九追到這裡,把馬拴好,卻看見拴馬樁上掛著兩條斷繩子,頓時奇怪起來。
“是誰這麼心急?連解繩的時間都沒有,而揮刀砍繩。”
李昊在店中叫道:“他們剛走!”
晨九邊進店邊道:“誰剛走?”
李昊道:“酒鬼和殺手。”
晨九掃視屋中,四張木桌上空空的,靠著酒櫃的一張桌上擺著一壺酒和一隻空杯。
李昊摸著酒壺道:“酒水還是溫的,他們沒走遠!”
晨九一揚眉道:“我們快追上去!”
兩人剛一轉身,酒櫃後傳來一聲痛楚的叫聲。
李昊和晨九拔劍,靠近酒櫃兩側,向裡一看。酒櫃裡躺著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大半個身體被塞進櫃裡的一隻酒罈裡,只剩半個上身露在外面。
老頭額頭上鼓著一個大血包,叫聲正是老者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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