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宮,碧宮山內。
一張淡黃的紙平放蓬萊室裡的紫石桌上,散出淡淡的葉香。
清照倦容滿面,瘦得十分厲害,一身道服顯得空蕩蕩地罩在身上。
清照苦笑道:“五位師叔,咱們怎麼辦?”
鐵盆等五個老道端坐在室中長炕閉目養神。
鐵盆道:“清照,你再讀一遍檄書。”
清照清咳一聲,讀道:“玄清寺已有千年,各位同道共同敬仰。”
鐵瓷重哼一聲,明顯是不服。
鐵盆道:“鐵瓷師弟,你第二次重哼了,你參悟道德經五六十年。三十年前又讀了清靜經,早該心平氣靜,化心羽身了。”
鐵瓷搖頭。
鐵盆道:“你為甚麼還這麼沉不住氣呢?”
鐵瓷道:“玄清寺太狂妄,居然敢請各個勢力,去玄清寺攻擂,想霸天下做第一把交椅。”
鐵盆道:“玄清寺不過發了幾張帖子,你就急成這樣,要是玄清寺真打到碧宮大殿前,你豈不是要拼命嗎?”.
鐵瓷說不過鐵盆,氣惱地一睜眼,喝道:“清照,讀下去!老道倒要看看玄清寺想幹甚麼?”
清照接著讀道:“如今天下,各方勢力爭長較短追逐名利,種種惡行數不勝數。”
“玄清寺參悟佛法,憐憫眾生,願發慈悲普渡眾生……”
“願入地獄引火攻身,想合各勢力為一,消除紛爭共創未來。”
鐵瓷忍不住道:“妄想!碧宮第一個不服。”
清照繼續讀道:“邀碧宮在三月初三,到玄清寺共商大事。阿彌陀佛我佛慈悲,玄清方丈妄無敬上。”
清照讀完,輕輕將紙放到桌上。
沉浸了一會兒,鐵盆道:“玄清敢向天下所有勢力叫板,它有甚麼實力?”
清照從懷中取出一張紙,讀道:“玄清寺共有不,妄,苦,虛,相五個字輩僧人,其中有四百九十多武僧,其中稱得上一流的有八十二人。”
鐵盆道:“這個一流,就是精通至少三項玄清絕技,否則就只能擔柴燒水做飯。”
清照又接著讀道:“玄清寺內共有羅漢堂,達摩院,阿鼻院,戒律院,舍利院等七處堂院閣,高手極多,尤其阿鼻院中僅存的四位不字輩的武僧實力最高。”
鐵盆道:“這不字輩的和尚跟我們師傅是同一輩份。”
清照繼續念道:“還有衡山,嵩山,渤海,蓬萊等二十幾股勢力臣服玄清寺,勢力遍佈天下。弟子清道奉敬。”
鐵盆道:“清道這個娃娃倒挺能幹的,混入玄清寺不到一年,就搞到不少東西回來。”
鐵碗道:“以後要多傳一些碧宮絕技給他,不要虧待他了。”
鐵瓷等人沉默,玄清寺這麼渾厚的實力,三四個碧宮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鐵盆道:“清照,那麼碧宮的實力呢?”
清照道:“本門近年來收徒嚴謹,只有無,鐵,清,妙四個字輩,弟子二百三十多人,還有記名弟子若干。”
鐵盆苦笑一下,問道:“高手呢?”
清照頓了頓道:“精通本門絕技的道士只有三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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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他大多數只懂本門一項絕技。”
鐵盆點頭笑道:“還不到玄清寺的一半。”
清照嘆道:“其他勢力可連我們的一小半也不到。”
鐵瓷一拍桌子,叫道:“所以,玄清寺就仗勢欺人。”
鐵盆一抬頭,鏗鏘地道:“貧道覺得威武不能屈,碧宮雖然比不過玄清,卻不能示弱,要竭盡全力和玄清周旋,勢死方休。”
另外四個老道一起叫好。
清照跟著高興,但一想到自己年紀還年輕,與玄清寺血戰,十有八九要送命,未免太可惜,心裡頓時惆悵留離。
鐵瓷又說道:“想要動強,老道與五個師兄弟死而無憾,只可惜了清照和妙不他們這幫娃娃了。”
清照連忙道:“朝聞道而夕可死,弟子雖然留戀世界,但為了本門的威名就算死又有甚麼好怕的。”
鐵瓷很開心道:“很好,很好,很懂道理的孩子。”
鐵盆突然道:“我看就讓貧道和師兄弟,再請無字輩的師叔們去玄清寺就可以了。”
鐵瓷大驚,睜開雙眼道:“就我們八個人去嗎?”
鐵盆道:“我們這次,要以德服人。”
鐵瓷問道:“玄清寺動硬呢?”
鐵盆道:“一旦動手,就算玄清寺用強,卻在道理上輸得乾乾淨淨,天下人怎麼會心服?肯定會暗地裡反抗。”
“玄清和尚也不笨,應該早就料到這一點,他們不會動粗的。”
“那幾百個玄清高手不過是為了對付晨九之流罷了。”
鐵碗點頭,說道:“要是咱們傾巢而出,反而顯得心虛,讓人小看了。”
鐵瓷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貧道此刻才真正體會到荊軻為甚麼要說這句話了。”
鐵盆道:“看咱們力挽狂瀾!”
眾人熱血沸騰。
清照見師叔們手足情深,非常羨慕,不由想到自己對李昊那樣的一往情深,卻被李昊的行為深深刺傷,惆悵留戀頓時化為烏有。
清照紅著眼圈道:“師叔,我也去玄清寺。”
鐵盆道:“不是為師不肯讓你去,而是到時候,以你的實力,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清照的心煩躁起來道:“哪怕只為師叔們捧捧衣服也是盡了我一份力!”
鐵盆見清照誠懇,緩緩點頭。
鐵瓷道:“我們一離山,那李昊會不會造反?”
鐵碗哼道:“他沒有功力了,還怕他幹甚麼?”
清照一聽李昊的名字,心如刀絞低下頭去。
鐵瓷道:“五個老混球呢?”
清照笑道:“五味長老總是整天吵吵鬧鬧,罵我們碧宮四十多天了。”
鐵盆心有餘悸道:“傳命下去,所有女弟子一律不準靠近伏魔洞。”
清照點頭。
鐵瓷突然問道:“那五個老混球罵我們甚麼?”
清照一笑道:“弟子不敢講。”
鐵瓷笑道:“講!”
清照道:“五味長老先罵牛鼻子,然後罵豬鼻子、狗鼻子,羊鼻子,一天換一樣,到昨天已經罵到兔鼻子了。”
鐵瓷不怒反笑道:“虧他們想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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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盆沉思道:“五味長老好歹也是廚幫長老,只要他們不罵了,就放他們出去。”
清照答應。
鐵盆道:“今天已經是二月十九,離三月初三不遠了,咱們準備準備,明天上路吧!”
眾人同意,又商量一會,老道們就走出室外,去後山白雲洞請無天,無地和鐵瓶出關。
六人正從伏魔洞旁路過時,就聽地下隱隱有辣味子大叫聲傳來:“王八鼻子,等爺爺出去之後,一定把你們的鼻子一起割下來,然後用辣椒炒著吃。”
鹹味子道:“不對,罵他們是王八鼻子豈不是罵我們自己?”
辣味子道:“我們只不過是烏龜王八蛋。”
鹹味子道:“蛋孵出來,不就是王八了嗎!”
兩人爭辯起來,喋喋不休。
鐵盆伸頭看了一眼,洞裡的李昊用鼻子頂牆,五味子是手舞足蹈吐沫橫飛。
洞旁站立兩名男道士,都是用棉花塞住耳朵。
鐵盆放心一笑,徑直去了後山。
......
玄清山前野花散落在綠茵茵的青草中,溪水叮叮咚咚潺潺向前奔流
山腳下一條土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見不到半根雜草。
這時,遠處隱隱有雷聲滾來,漸漸雷聲越來越清楚,是馬蹄狂奔的聲音。
路口執事的兩位玄清和尚一見這副來勢洶洶的架勢,雖然早有防備但是心驚,忙從懷中掏出一隻火箭,點燃衝上天去。
煙花在空中變成一柄紅劍。
轉眼之間,一百多人騎著馬狂風般地趕到路口,他們見到玄清和尚,一起勒馬韁停下來。
兩個玄清和尚右手按住腰間戒刀,喝道:“甚麼人?來這裡撒野!”
馬上領頭的跳下來說道:“小神僧別怕,在下是雲瀾的掌門農于田。”
兩個青年和尚這時才鬆手放開刀柄道:“噢!原來是農掌門,請農掌門上山到群英亭。”
農于田頭上汗水一條條流下,臉上灰跡斑斑,顧不上擦,說道:“我們雲瀾地處西北,聽說玄清寺被正義堂,碧宮,泰山,清宮為難,所以不辭千里特地前來助陣。”
那兩個青年和尚卻已經低頭,拾起掃帚用力掃路,將盆中水遠遠潑在路。M.Ι.
一個和尚哼道:“來就來吧,卻跑得這麼快,揚起半天灰塵,害得我白忙了半天,又得重掃!”
雲瀾中頓時就有人出聲道:“我們急衝衝地前來幫你們,你們玄清寺就是這樣地待客嗎?”
青年和尚白眼一翻。
農于田忙揮手止住手下說話,看來玄清寺初受挫折,總有無名之火無處發洩,我們何必與小和尚計較呢?
農於男說了句告辭,就揮鞭向前,一路上每隔一里山路,就有一對和尚掃地接待。
雖然和尚禮數週全,但言語之中透出傲慢的冷淡。
農于田並不在意,之前玄清寺為避免天下大亂,甘願受眾人圍攻,這份我不人地獄,誰入地獄的大度量,讓他終生難忘。
所以農于田一聽玄清寺有難,就趕來援手,這點禮節上的小事,又何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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