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李昊兩人已近青山,石道旁的石人石馬半隱半現沒入樹影中。
兩人順道而行,石柱、石馬矗立兩旁,周林沉下馬,繫好馬繩,從馬上包中取出麵糰、膠水、衣服,對自己一陣忙碌,之後猛一轉身,頓時嚇了李昊一大跳。
原來,周林沉變成了一個老態龍鍾的老嫗。
李昊揉揉眼睛道:“你是誰?”
“老嫗”夾著沙啞聲音:“我是你家婆婆,帶你去上香的,小孩,才講的你怎麼又忘了?”,
兩人走進山門,只見黃牆斑痕,綠苔綴掛,已多年失修。
大門之上的匾字雖然模糊,但“六藏寺”三個字,清晰的幾筆剛勁有力,氣勢非凡。
周林沉進門道:“此匾為唐玄宗所擺,寺裡有貴妃的衣冠冢,冢上有十八層寶塔,塔下……”
李昊一蹦老高,高興道:“無盡藏就藏在塔下面!我以前聽戲時,就知道廟裡和尚挺愛把寶貝藏在塔下面……”
李昊說話之間,已經動身進去覓那十八層寶塔。
剛走幾步,山門裡有幾個僧人喝道:“靈剎聖地,不可擅走。”
李昊如何肯聽,跑得更快,眾僧大怒在身後急追。
周林沉暗自一笑,邁著顫步緩緩進寺。
李昊在這邊牆面敲兩下又在那邊牆面敲兩下,才生氣道:“都是破爛玩意……”
這時,一僧冷聲道:“這都是當年玄宗皇帝下令所建,且不談這貴妃寶像,就是那山後的十八層地獄、千年恩愛池哪處寺裡會有?”
李昊大笑著向後走去,這時空中一雙乾枯瘦小的手伸來,李昊領子一緊,被提回了大殿之中。
一個白眉老僧提著手腳亂蹬的李昊輕輕放下,連連擺手,示意李昊不可入,只能在大殿中禮拜。
此刻,才見“老嫗”顫巍巍地跨進大殿道:“小孫孫啊,快來扶老奶奶。”
眾僧人見是老嫗帶孫兒前來,便不為奇,何況近年來香火稀少,大家都希望這老嫗能施些甚麼。
“老嫗”道:“空妙方丈,近來可好?”
空妙老僧更是臉上肌肉一跳,奇怪這老嫗如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嫗”從懷中摸出檀香,點燃敬上道:“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我那時還是小姑娘,來過一回這裡,老丈那時還是個小和尚...”
空妙張口,一手指喉,一手連擺。
旁邊一僧人道:“空妙方丈在五、六年前突患疾病,不能言語,小僧這裡代他向老施主行禮了。”
李昊在老嫗身後遊目四顧,只見寺內陳設陋舊,牆上灰泥半落,神像黯然無光。
李昊心裡更高興,暗道:“越是有錢的地方越是破爛。”
“老嫗”磕了幾個頭後,開口說道:“我家歷來傳說,貴寺後的墓土擦在臉上能使肌骨細膩
:
,我想要帶些回去給孫女兒用...”
老僧正想搖手示意不可去拿,只見“老嫗”從懷中掏出十兩的大銀子,老僧連連點頭。
旁邊一僧人說道:“我家方丈慈悲至極,那墓土古來為皇家之物,豈可亂拿,但你們既然有用處,我們也只好破例了。”
說著那僧人將銀子接過放入袖中,指點老嫗去寺後取土。
幾人才出大殿,就聽得頭上噗啦作響,咕嚕嚕,咕嚕嚕,一鴿子停在廟牆之上。
只見老僧空妙臉色一變,一把抓住鴿子,自己進入方丈室內。
而其他眾僧卻擠在一團,小聲商議如何分銀。
“老嫗”瞪著方丈室,突然一陣猛咳,險些倒於地上,李昊馬上扶住,內心暗道:“竟裝得如此之像,卻不知寶物塔在何處,又如何到那塔下。”
這時,“老嫗”撫著胸口道:“眾位師父們,人老了不中用,才走幾十裡就累得不行了,有勞各位高僧找個地方住下。”
眾僧人高興道:“好好,只是山房原為皇帝行宮,相當高貴……”
“老嫗”笑著又掏出一錠銀子,眾僧笑道:“但解人所難為我佛之本,也顧不上甚麼皇帝啦。”
眾僧一起擁著“老嫗”和李昊至寺西。
山寺依山而建,寺西正在山峰之巔,山房視窗之下便是百尺深崖。
一僧人笑道:“這兒好幾年沒有人住了,今日你們兩位施主就當一回皇帝吧!"
另一僧人卻道:“敝寺的十八層地獄塔和千年恩愛池就在這崖中,景色不錯。施主有意的話,明日可去一玩,只是下崖不易,需用繩墜,費用不少……”
“老嫗”道:“明日再說吧!”
眾僧人見她無意去玩,便紛紛離去,一路嬉笑爭吵。
僧人們走後,李昊笑道:“這都是甚麼和尚?如此的貪財,不知那老和尚是怎麼調教的?”
“老嫗”起身看著崖下,沉思不語。
只見得崖下碧水漾動,一座高塔在水中挺立,四周皆是百丈石壁。
李昊奇怪道:“這塔怎麼在這裡?奇怪,四周沒有一條溪水,哪來的水?”
李昊還要說甚麼,卻見“老嫗”猛的從視窗至門口看去,只見空妙正沿山道,幾個起伏,便已到房前。
李昊正奇怪的想開門時,“老嫗”一把將他拉到炕前坐下,假意喘粗氣。
這時門口奇靜,李昊暗怪空妙為何不進。
忽然明白空妙是倚門向房間內窺探,過了片刻之後才聽空妙敲門之聲。
“老嫗”下炕開門,空妙滿臉喜色,眼角卻不斷的掃視房內。
隨後空妙從懷中掏出銀子交於“老嫗”,示意李昊兩人不能住在這裡。
“老嫗”連忙做手勢,表明自己非常累,實在下不了山。
空妙臉色一變,突然拿起門
:
後木棍。
“老嫗”大驚道:“我都這麼一大把歲數了,你這個老和尚嚇我做甚麼?”
空妙沒有理睬,一把抓住老嫗往門外一拖,李昊趕緊上前扶住。
等兩人出門,空妙才出門,“嚓嗒”鎖上了門,然後揚長而去。
李昊氣得大罵:“這老禿驢斷子絕孫……不對,他本來就是和尚,怎麼會有子有孫……老禿驢死後入十八層地獄……”
“老嫗”卻是冷笑,領著李昊下山,才到半山腰,就見一僧人從草中探出一頭左右掃視,然後開口道:“哎,我家方丈老糊塗,阿彌陀佛,怎能放著銀子不……放著別人受苦不去相助呢?”
“老嫗”一笑遞上銀子,那僧人將銀子放袖中,笑道:“山房住不上,就住寺裡吧,反正寺裡大著呢,今夜在我們房裡住上一夜就是……”
李昊道:“讓我老……奶跟你們住一起?”
僧人道:“不是,不是,小施主如此說話真是罪過,今夜貧僧和師兄弟們去大殿住上一宿……”
“老嫗”淡然道:“那空妙豈不知道我沒走了嗎?”
僧人左右又看了一遍道:“反正你們一隔十幾年才來,有些事和你們講也無妨,但不要再對他人言語。”
李昊道:“是不是空妙不管你們唸經作功?”
僧人邊走邊道:“自從空妙方丈暴病一場,變成啞巴後,他就不管我們了,也從來不守甚麼戒律,天天晚上大魚大肉
“老嫗”、李昊都跳了起來道:“甚麼?他喝酒吃肉?”
那僧人不以為然地道:“天天晚上如此,有時還一去幾天或十幾天不見人影,每到晚上必然大醉,哪有工夫管我們。”
李昊兩人如聽天書,只是李昊頗覺有趣好玩,“老嫗”則是一直不語。
等三人來到寺內,天色已黑。
經過那方丈室時卻見裡面燈火通明。
那僧人一吐舌頭,忙將兩人領入房內,點了燭火,得了銀子後歡天喜地而去。
李昊進房後便大笑不止道:“有其師必有其徒,這僧徒一定是取了銀子去山裡小店賣來酒肉受用,難怪這寺這麼破舊,怎麼會有人來給這幫酒肉和尚上香呢?”
“老嫗”卻躺在床上,凝視屋頂良久,默不作聲。
李昊一日趕路,累的夠嗆,不由得打了個呵欠,吹燈倒頭就睡。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李昊醒來,窗外已有一輪圓月,將月光灑入房內,耳旁隱約傳來划拳、歡笑之聲。
李昊正要再睡時,卻見身旁牆上印著一個人影。
李昊不由得大驚,心頭頓時緊張地直跳,動也不敢動。
過了好大一會,李昊才定下心來,仔細看去,只見人影腳下一根粗大的樹杆。
李昊頓時放下心來:“那人是在屋外窺視,不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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