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嫣然坐好後,玉臉斜倚,嫣然一笑道:“嫣然貪睡,累各位久等了!”
廳中眾人皆是一副色授魂與的表情,也就趙恆,很快反應過來,恢復自然。
在眾人都表示不想幹,心甘情願等候之時,紀嫣然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落到趙恆身上時,忍不住眼前一亮,心中驚疑不定,眼前此人好面善,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隨後,紀嫣然連忙調整一下情緒,轉頭看向韓非:“這位可是韓非韓公子?”
韓非臉都漲紅了,緊張地道:“在下正是韓非。”
紀嫣然俏目亮了起來,喜孜孜地道:“拜讀了公子大作,確是發前人所未發,嫣然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恆知道,這位紀才女顯然更看重人的內涵。
被紀嫣然這種美女誇讚,韓非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而此時的紀嫣然,也完全被韓非所吸引,開口道:“先生以“法、術、勢”結合的治國之論,提出‘世異則事異,事異必須變法’,確能切中時弊,發人深省。”
一旁的鄒衍見到韓非成了焦點,頓時有些不滿,開口道:“韓公子如此學識,竟不能讓韓國稱雄,反而跑到魏國借糧,是何道理?”
紀嫣然主動解圍:“名士需有明主,才能一展所長。昔日的商鞅,在衛國不同樣是一無所成?鄒先生以為然否?”
鄒衍微微一笑道:“小姐的話當然深有道理,但著眼點仍是在人事之上,豈知人事之上還有天道,商鞅只是因勢成事,逃不出五德流轉的支配,只有深明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之理者,才能把握天道的運轉。”
韓非冷哼一聲,說話流利了點道:“鄒先生之說…說…虛無飄渺,那…那我們是否應…坐聽天命,甚麼都不用做呢?”
鄒衍乃雄辯之士,哈哈笑道:“當然不是如此,只要能把握天道,我們便可預知人事,知道努力的目標和方向,譬如挖井,只有知悉水源所在,才不致白費了氣力。”
面對口才極佳的鄒衍,本就結巴的韓非,更是急的面色通紅,卻又無可反駁。
說實話,坐在這裡的趙恆,有種後世大學時期參加辯論會的感覺。
眼看韓非實在說不出話,趙恆笑著替他解圍:“鄒先生,天道固然恆古長存,然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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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渺渺,又豈是那麼容易把握?豈不聞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似鄒先生這等高人,固然可以窺得天道一二。然天下眾生,又有幾人能夠窺得天道?譬如神農嘗百草,初時並不知百草藥性用途,經過不斷的嘗試之後,才明悟其中。
若是神農不去嘗試,一味苦思冥想,又怎知百草習性?
即便不明天道,只需不斷嘗試,同樣可以找到出路。與其坐而苦等,不如摸著石頭過河,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也或許,這不斷探索的過程,正是暗合天道。等探索出了正確的路子,不就是給後人留下了寶貴的經驗嗎?
韓非公子提出‘世異則事異,事異必須變法’,不正是在不斷的探索中,尋找最合適的治國之法嗎?”
趙恆的這一番話,讓韓非激動不已,頓時有種把他當成知己的衝動。
其餘人等聽到趙恆的話,都是連連點頭。
坐在主座的紀嫣然,更是眼前發亮,鼓掌嬌笑道:“真是精彩,我這裡已很久沒有這麼有趣的辯戰了。這位先生當真是妙語連珠,尤其是這句“摸著石頭過河,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實在是讓人耳目一新。只是還未請教這位先生高姓大名?”.
信陵君連忙介紹:“嫣然,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來自趙國的劍手,趙恆。”
紀才女嫣然一笑:“久聞趙先生劍法卓絕,騎戰無雙,沒想到文采也是如此非凡。嫣然佩服。”
坐在一旁的鄒衍,見趙恆替韓非說話,也不生氣,反而微笑以對,因為趙恆剛才的話中,並沒有徹底反駁他的說法,反而還抬高了幾句。
倒是信陵君,看向趙恆的眼神又有不同,他原本以為趙恆頂多是個高明的劍客,沒想到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隨後話題又轉移到了治理國家的問題上。
韓非作為法家代表,自然是提倡法治。
其他人見韓非吸引了紀嫣然的注意力,自然都站出來反駁。
其中一人朗聲頌道:“為政以德,比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頓了頓又念道:“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以格。”
這些這幾句乃孔子的名言,意思是治國之道,必須從道德這根本做起,才可教化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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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國泰民安。與法治者的著眼點完全不同。
身為後世來人的趙恆,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只有兩者結合,才是正確的路子。
紀嫣然見眾人爭論不休,又將目光轉移到趙恆身上:“趙先生,不知道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趙恆也是絲毫不懼:“法治和德治其實並不矛盾。以德治國,是在依法治國的基礎上,對百姓的道德提出的更高標準。同樣的,依法治國也是為了守住以德治國的底線。
這兩者其實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單獨的法治,可能會出現道德淪喪,人心不古。
單獨的德治,誰又能保證人人有德?恐怕聖人也做不到。”
這些話放在後世,中學政治課本上都有,但在這個年代,還是比較新穎的。
紀嫣然雙目發亮,盯著趙恆,細細品味趙恆話中的意思。
韓非亦露出深思的神色,不自覺地點著頭。
鄒衍亦沉吟不語,似乎想著些甚麼問題。
仍舊有人反駁:“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這乃為君至道,若上自好刑,人民會變成甚麼樣子呢?趙先生請指教。”
趙恆呵呵一笑:“這只不過是法治不夠徹底,若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大王犯法,與庶民同罪,那誰還敢輕易違法?如此德治法治相結合,豈不更好?絕對的權力,只會使人絕對的腐化。”E
這些話,趙恆並不算是模仿了項少龍,只能說大家受過一樣的現代教育。
讀書人的事兒,能叫抄嗎?
頂多是拿來借鑑一下?
當趙恆說出“大王犯法與庶民同罪”時,紀嫣然“啊”一聲叫了起來,而韓非雙目亦立即閃亮。
其他人則是一臉駭然,不斷回味著最後那兩句振聾發聵的話語。
在這個君權至上的時代,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當真是石破天驚。
說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陸續開口:
“趙先生這番話,似乎的確更加可行。”
“也更加大逆不道。”
“匪夷所思。”
看著這群被時代所侷限的人,趙恆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
當然,這要是他自己當了皇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生在世,誰還能不雙標呢?
只是沒到時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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