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六給趙淑芬和趙淑芳姐妹倆留了一些鞭炮和花樣，回到張家堡，已經是下午了。
全家老小都已經吃過了午飯正在睡覺。
老六自己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來擺到北屋，把孩子們的衣服和鞋堆到南屋炕梢上，讓他們一醒就能看見，然後出來拖拉機開進自家車庫。
車斗就放在院子角上，把車頭開進暖庫。拖拉機車頭不大，雖然高但是沒有駕駛室，一個車庫擠一擠能停下三臺。老六這車庫是有暖氣的，放在這裡不怕凍，可以降低管路老化的速度。
放好出來，老六想了想還是有點懶得動，就去福利廠傳達室給楊春生留了個話，讓他把那輛拖拉機頭送過來。主要是太費勁了，又得燒又得烤的，還得燒開水。
那邊推土機今天把路也清出來了，明後在他的大皇冠就能正常上路。開拖拉機確實特麼遭罪，別說冷，就是這個顛都受不了，兩隻手都是麻的。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國內的司機都被要求工作時間要戴白線手套，這可不是為了衛生和形象，白線手套是勞保，是預防司機手部職業病的。
就是因為顛的太厲害了。汽車都是如此，拖拉機那滋味可以想象。反正開了這麼一大圈，老六是再也不想碰這東西了。劃不上。
他也不想睡覺，轉了一圈兒沒事幹，就換了件外套去給大個兒刷毛，全當促進雙方感情了。馬和狗不一樣，狗認了主人不管你怎麼對它它對你都像初戀，馬不行，得處（討好）。
結果發現今天老貓為甚麼也待在馬棚子裡面，趴在房樑上閉著眼睛，如果不是耳朵在動來動去還以為在上面睡著了。
老六伸手拍了拍大個兒伸過來的大馬臉：“老貓跑你這來了，是不是你這裡鬧耗子了？你敢咬耗子不？”
大個兒衝著老六就是一個響鼻。
大個兒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精心餵養，那真是膘肥毛亮，長開了，體態相當漂亮，個頭長的也快，就是需要修趾甲了。
沒有地方給它跑，只能人工幫它修整，要不然會影響健康。
修馬蹄子也是個麻煩事兒，這算是半個鐵匠活兒，在家裡弄不了。
老六琢磨了一下，正好木匠在打床，要不然直接給大個兒配副鞍子？皮子家裡也有。
這會兒農村給馬配鞍子完全就是糊弄，不只是馬，驢和牛的套件也一樣，只想著掛牢實點，從來不會去想讓驢馬牛騾舒服點，有些把牲口都被磨破皮了也不管，頂多給墊塊布。
老六可做不到這一點，要配鞍子就要配好的，得讓人和馬都舒服才行。人家都叫你騎了，就不讓人家舒服點？
這事兒得問問木匠，不行就去公社或者市裡找人。
給大個兒舒舒服服的全身刷了一遍，把大個兒美的直高興，拿個大馬臉就往老六臉上蹭，完全不顧及自己那臉有多大有多大勁兒。
老六拍了拍大個兒無比結實的肌肉，有點羨慕。你說這玩藝兒也沒跑也沒天天鍛鍊，俯臥撐啥的更是從來也沒做過，怎麼這一身肌肉就這麼結實呢，稜是稜角是角的。
它還是個吃素的，這大塊頭，這力氣，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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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的這些人情何以堪哪。
話說那些一門心思感覺吃素能瘦的人，真的沒見過豬沒見過馬沒見過大象嗎？而且那虎豹獅子狼都是吃肉的，也沒見人家胖啊。
刷完毛和大個兒互動了一會兒，老六開始打掃馬棚。把大個的屎尿還有被屎尿漚爛的草都清理出去，再重新給鋪上新草。這玩藝兒哪吃哪拉，一點辦法都沒有。
其實長的漂亮溜光水滑的一般窩裡都比較髒亂。人也是。
結果這一收拾大鵝不樂意了，嘎嘎的向老六表示抗議，大有一副要開戰的意思。
啥意思？老六奇怪的看了大鵝。這收拾馬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今天怎麼反應這麼大呢？你們要造反是怎麼的？真把這當家啦？
結果觀察了一下，看看幾隻大鵝的架式，老六我靠了一聲，不會吧？
過去撥拉開一副警惕警戒模樣的大鵝，果然，在草堆裡看到了一個鵝蛋。就說嘛，這好好的忽然整出來這麼副架式。
這事兒就有點邪門了，這大冬天的，三九的尾巴還在，鵝竟然下蛋了？變異了這是？
“我拿走你們沒啥意見吧？你們自己又保護不了，是不是？”
老六和大鵝們商量了一下，達成了協議，把帶著體溫的大鵝蛋拿了起來。晚上可以炒鵝蛋了，這東西炒碎蔥味道還是相當不錯的，關鍵是大呀，一個頂四五個雞蛋。
鵝也是認主人的，而且這些傢伙可沒有人想的那麼笨，相當聰明，能記住人也能記住事兒，那是相當記仇，領地意識強，還能聽懂簡單的話能保護主人。Ｅ
雞養年頭多了也能做到，只有鴨子憨乎乎的啥也不是。
幾隻大鵝歪著腦袋看著老六把蛋撿了起來拿在手裡，好像是分析了一下，互相商量了兩聲，然後就不管了，警戒隊形解散，放鬆的拍打了幾下翅膀，無事一身輕了。
老六還真怕它們上來擰自己幾嘴，不過看來是沒事了，它們已經認識老六。大家一家鵝，拿個蛋多大事兒。
別看冬天穿的厚，在大鵝的嘴下完全不是事兒，這玩藝兒舌頭上都長著牙，那咬合力不是一般的大。想當年這傢伙也是屬於猛禽的。
拿著鵝蛋正在這奇怪的看，噔噔噔噔，在人工配音下，幾個孩子穿著整齊的小軍裝排成一排卡卡的走到老六面前：“立~~定。稍齊。敬禮。”
同樣也穿著一套軍裝的小紅和小穎笑嘻嘻的跟在後面：“六叔，好不好看？”
好吧，好看。老六點了點頭，比了個大拇指。
話說這些孩子那麼好看的港式服裝不稀罕，穿套軍裝這麼高興，估計這是後世的人無法理解的東西。在這個時代，軍人就是最帥的，最受人尊敬的，是所有小朋友的偶像。沒有之一。
‘大雨嘩嘩下，京城來電話，叫我去當兵，我還沒長大。等我長大啦，就去把槍挎，實現現代化，祖國更強大。’
現在的兒歌是甚麼呢？
當兵保衛祖國，是這會兒所有孩子的夢想。老六匝巴匝巴嘴，七十年代的這些孩子，恐怕是最後一波有傳統教育，受愛國教育的人了。
這是最後一波跑操的時候喊鍛鍊身體保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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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國的孩子。
“六哥，我有派不？”小三兒的小臉被軍裝色映襯的紅豔豔的，一臉期待美滋滋的看著老六。等著誇。
“嗯，帶派。”老六比了比大拇指：“往後點，我收拾完你們再玩兒。”
“我要當排長他們不讓我。”
“你當啥排長？”
“喊口令唄，還能幹啥？指揮，讓他們轉他們就得轉。”
“那你得等等，好好吃飯再長几年。後退後退，也不看看踩甚麼了。”
“為啥呀？”小三兒往後退了兩步，對於踩到爛草馬糞啥的一點也不在意。這年頭的孩子都見過，知道馬糞牛糞就是草，又是乾的，怕啥？
“因為你現在打不過他們唄，哪有排長打不過戰士的？”
“他們都聽我的不就得了。”
“打都打不過，為甚麼要聽你的？”
“那學校的排長都能打得過他班同學呀？”
“學校？你是說學校的排長啊？”老六這才明白過來，小三兒說的是體育委員。這會兒都叫排長。站排的排。
“昂，你覺得是說啥？”
“那就更不行了，那你得找老師啊，得老師批准。”
“我又沒上學。”
“沒上學你當個屁的排長？”小軍把小三兒提拎到後邊去了：“別在這當害（擋礙），老實兒的，聽見沒？”
“我告訴我爸去。”小三兒張牙舞爪的不服氣。
“當兵哪有打小報告的？還告狀啊？”劉軍笑著斜了小三兒一眼：“小屁孩兒就知道告狀還想當排長。”
“那我不告了行不？”
幾個孩子熱熱鬧鬧的在這拌嘴，小紅和小穎過去拿了土籃過來要老六幹活。
“不用，別弄你們身上，又不累。”老六沒讓她們動手，自己把打掃出來的爛草馬糞裝到籃子裡，提到前面投進漚糞池。
收拾一次也沒多少，也就是四五趟就弄完了，然後給馬棚裡鋪上新草。
大個兒也知道換上新草得勁兒，很開心的樣子搖頭晃腦的，還去草上趴了幾下表示開心。馬也不是一直站著的，也會躺下休息，前提是它感覺安全。
收拾好了，老六掃了掃身上的灰，左右看了看，打算等開春雪化了把後院也改一改，把馬棚擴大一點改成磚房，到時候馬料也好存放。M.Ι.
被雪潤溼的草會發黴，是不能給馬吃的，容易吃壞肚子引起肺病。這和清水浸泡乾草是兩碼子事兒，後者是餵馬的好方法，可以有效補充水份。
但是在關外的冬天不行，必須得保證乾草的乾燥。
吃乾草可以使馬長時間保持發熱，增加它的抗寒能力。和人穿棉衣不同，動物禦寒靠的是吃，大量的吃，由食物產生熱量。
乾草對馬，牛，驢，騾，羊都很有效。
穿上新軍裝讓幾個孩子都相當興奮，小孩子一興奮就吵吵嚷嚷的又蹦又跳。吵的腦仁兒疼。
小李朋在一邊就很羨慕，雖然也是跟著又蹦又跳的，但是大人能看得出來他的那種失落感，極力想融進小集體跟著開心的那種彆扭勁兒。
老六去小李朋腦袋上搓了一把：“這衣服你不能穿，不是給你穿。”
“為啥呀？”
“因為你要去你媽那邊，那裡不興這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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