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36章 我不是那意思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果然是老疙瘩給老六家打了柴回來,一大爬犁全是大柴。這是一清早就上山去了。

  老疙瘩按照老張家的輩份的話,得叫老六一聲叔,不過已經五十多歲了,孤老棒子一個。前些年他媳婦受不了罪,帶著孩子走了。

  老六這一支在方圓幾公里之內輩份算比較大,老六最大的侄輩兒都六十多了,每次見了都會規規矩矩的叫一聲叔,叫的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輩份就是輩份,這東西可不帶看年紀的。

  堡子裡,老六的孫子輩也有幾家,最大的從孫子都要結婚了。不過走的不近,來往的少。別看一個堡子也就是這麼四五十戶,一年到頭都沒見過面沒說過話很正常。

  老疙瘩穿著狗皮襖,戴著狗皮帽子,粗糲的大手黑黢黢的特別粗壯,見到人就點頭哈腰的先笑。

  老張頭要幫忙他沒讓,一個人把一爬犁大柴給拎到房山頭垛了起來,輕輕鬆鬆一點都沒看出來吃力。是真有勁兒。

  進了屋,管老太太叫了聲二舅奶,管老六叫了聲叔,一聲六嬸兒把李俠叫的滿臉通紅。

  家裡的孩子除了小兵和小穎包括於潔都吃驚的瞪著眼睛看著老疙瘩,沒想到這麼個黑呼呼的老頭也管六叔叫叔。

  小兵和小穎當然知道,也早就聽習慣了,還叫了聲茂哥。“茂哥來坐炕上,暖和。”

  李俠麻溜的出去給老疙瘩衝了一碗紅糖水進來:“給。那個,喝了暖和暖和。”這一聲大侄子打死她也叫不出口來。

  “謝謝六嬸,就叫我老疙瘩,大夥都這麼叫。”老疙瘩接過碗笑了笑。笑容裡透著那麼一股子卑微感。一個人處在最底層習慣了,他的全身都是卑微的。

  是他不努力嗎?是他不強壯嗎?就老疙瘩這大手,一隻手就能把一個百來斤的人拎起來,可是他窮,窮的連媳婦孩子都跑了,一年幹到頭吃苦耐勞的一無所有。

  勤勞致富這事兒,可以說是最大的謊言。努力就能成功這話是謠言。E

  “老疙瘩能幹,”老張頭笑呵呵的說:“要說一膀子力氣吃苦這個勁兒,在咱們堡那是數得著的,今天這一爬犁五百來斤大柴,要是我得幹兩天。”

  老疙瘩大口喝了紅糖水,抹了抹嘴笑:“也就有把子力氣了,別的咱也不會。對了二舅爺,剩下的是要細柴還是都整大柴?”

  “剩下的一半細柴一半大柴吧,大柴多備點行。”

  “那成,下午我再走一趟把細柴給你摟回來,大柴明天上午。你家今年沒上山是吧?我看那山上都沒動過,到是省不少勁兒。”

  “到是沒上,孩子不上我上山,我還真想上去活動活動才好。”老張頭說:“本來說的今年就不打柴了,結果還得備點燒,豬食要熬呢。”

  “你們老兩口現在是享福了,堡里人家都羨慕呢。”

  “老疙瘩,”老六問:“你地分在哪了?”

  “金溝裡頭,還行,地不錯,離水也近。”老疙瘩笑著說:“是我和興海家換的,他不想跑那麼遠,這麼一換我多得了三分地,划算。”

  小隊秋天分地整的還是挺公平的,不存在欺負誰家的事兒,除了老六哥仨和老張頭這邊算是走了

  :



  個後門以外,都是抓鬮抓出來的,童叟無欺。

  不過個人傢俬下里換一下這事兒小隊上就不管了,自己談自己換,然後雙方一起找隊長按手印登記一下就完事兒,隊上不擔任何責任,也不摻合。

  哦,這麼說也不對,還是有特殊情況的,像老金太太就沒用抓鬮,分給她的地直接就在她房子邊上,這個全堡子沒有人反對。

  老鍾家的地就在南溝,西邊岔道口那三家的地也在西邊頂頭,這都不算走後門,堡子裡的人也樂意這麼分。

  對了,還有點水田沒分,算是隊上的財產,主要是太少了也沒法分。就在現在隊部對面的河沿上。

  “你從哪牽的牛?”老張頭看了看站在院子裡東張西望的老牛。

  “俺家的。腦門上有個白印兒。”小兵在一邊接茬。

  “二叔家的唄。”老疙瘩把碗還給李俠:“我說上山幫六叔打大柴,管二叔家借的,雪太厚了我怕自己拽不下來。還行,沒那麼遭。”

  雖然爬犁就是在雪地上使用的工具,但是雪太厚了也不行,會陷,尤其這種新下的大雪。

  其實這也是在偷懶,這三九都要過了,新雪再厚下面也有舊的硬麵在,拉個爬犁甚麼問題都沒有。

  老實人也是有心眼的,打著六叔的名義管二叔借牛使使,能省不少力氣。這是無所謂的事兒,反正冬天牛也是閒著幹吃草。

  “老二家的呀?呵呵,”老張頭笑起來:“老二媳婦樂意呀?”

  “我沒看著二嬸兒,昨晚我和二叔說了一聲就牽回去了。”

  “老疙瘩,”老六又問了一句:“明年我要幹個煤窯,你想不想過來上班?”

  “挖煤呀?”老疙瘩扭頭看了看老六:“能行不?你那是走礦洞還是鋪小車?”

  礦洞就是斜著往地下打一個洞,人就順著斜坡下去,在下面挖了煤靠人工背上來,一般小野窯為了節省都這麼幹,特別辛苦還危險。

  鋪小車是指從井下到井上鋪一條小軌道,煤是用特製車廂推上來的,可以人力也可以電動控制。這會兒這邊的國營煤礦一般都是這麼搞。

  “你挖過呀?”

  “啊,給人幹過兩天,”老疙瘩抓了抓腦袋,抓的老六直扯嘴角:“冬天又沒事幹,尋思出去抓撓抓撓,結果錢也不好結,伙食費扣一大塊。

  我體格子大了,那礦洞也不好鑽,往外背太費勁了。”

  老六咧嘴是看到老疙瘩的頭上一抓就掉頭皮,都不用想,這哥們的身上蝨子少不了。到不是嫌棄,就是心裡的自然反應。

  “我是正兒八經的煤礦,不是偷著挖,工作服安全帽防塵口罩這些都是要配的,有醫療,管飯,按月發工資。是正經上班,該有裝置都會有,主要是靠機器電力。”

  “那不錯呀,那趕情好。要是這樣我就去。”老疙瘩笑起來:“安全就行,我可怕死裡面,我去的那個小煤窯子總感覺玄的乎的。在哪?”

  “都在這左右唄,不可能太遠,公社那邊,松樹臺,要開幾個窯。有宿舍,不用來回跑。”

  “那地咋弄?年底不得交任務啊?那個不交可不行,犯法呢。”

  “你要是去上班地這頭我找個人給

  :



  你種,年底他交了任務再給你分點糧,多少就不敢保證了。”

  “這麼的到是行。”老疙瘩又卡卡的頭上抓了幾把:“種地也就是填個肚子,一年到頭落個十塊八塊的,能掙工資當然好了,穩當就行唄。”

  “行,那等我手續都下來了叫你一聲,三四月份吧。”

  “那行,我到時候過去看看。”

  “我六叔還能忽悠你怎麼的?”小兵在一邊聽著不樂意了:“磨磨嘰嘰的一點也不痛快,多少人想求著我六叔來上班呢。”

  “我到不是那意思。”

  “小孩子說話不用理他,”老六能理解老疙瘩的心思:“這是大事兒,得好好想想,感覺行就幹,感覺不合適就在家種地,都一樣。”

  “行,那你招呼我一聲吧。”

  確定了下午拉細柴,水也喝了身上也暖和過來了,老疙瘩起來牽著牛爬犁回了家。

  老六拿掃炕的笤帚把老疙瘩剛才坐的地方掃了掃,李俠哭笑不得的拍了他一巴掌。有這麼嫌乎人的嗎?於潔還在這看著呢。

  “不是,我不是嫌他。”老六感覺自己這一巴掌挨的有點冤:“他一抓腦袋掉頭皮,我看著了不掃一下呀?”

  老張頭在一邊問:“你真要找他去挖煤呀?”

  “看他自己唄,”老六身上也暖和過來了,穿鞋下地拿過炕了半天的棉襖:“我是看他一膀子力氣,過來的話能掙點錢,那不也得看他自己樂不樂意嗎?”

  於潔問:“挖煤一個月能掙多少?”

  “那就看在哪挖了,國營礦全民工的話一個月一百來塊錢,多的能上兩百,臨時工大集體五六十六七十,私人的野窯按天算錢,一般一天一塊五兩塊,還要扣伙食費。”

  “野窯沒人管哪?”

  “都在深山老林裡,誰管?再說上上下下的你以為心裡沒數啊?就那麼回事兒唄。”

  野窯都是那些手眼通天的人乾的,普通老百姓誰敢?就算敢你試試有沒有人披星戴月的來抓你就完了。挖煤這玩藝兒可不是挖出來就完了,你得能賣出去才是錢。

  老六穿好棉襖,又去拿了軍大衣:“小俠你圍脖給我。”

  “要去公社?”

  “嗯,暖和過來了,趕緊去趕緊回。”

  老六把李俠的圍脖纏到臉上,兩頭往大衣裡一塞,再扣上棉帽子,這下就不怕風吹了。剛才實在是沒準備好。

  “那再拿一件蓋腿上。”

  “不用,腿前面有機器擋著呢,再說這大衣都到腿肚子了。我戴悶子就行,戴你這個兔毛的。”

  李俠把她們寫的買貨單子給裝到大衣兜裡:“那你慢點開,跑快了危險不說風還大。又不著急。”

  “錢。”老六指了指皮包:“包沒法帶了,錢揣兜裡就行,這兜夠大,掉不了。”

  “要帶啥票不?”

  老六看了看李俠她們寫的採買單子,上面也沒甚麼要票的東西:“不用票。”

  過年的節氣性商品一般都不要票,但是都會有點小貴。過年嗎,有沒有的也都會多少採辦點甚麼回來,掙的就是這個過年的錢。

  “六叔,別放了滋花啊,多買點回來。”

  “我要二踢腳。”

  “我要吐球,我還要大地紅。”

  “我要鑽天猴。”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