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芳在一邊聽了個稀裡糊塗,扒著趙淑芬問:“那我二姐夫去上班了,我二姐去哪?還在這住不了?”
“不在這住去哪住?去你家炕頭啊?”
“行,那回家住唄。”
“胡說八道。以後你就專心學習,家裡這些事兒不用你跟著摻合。”
“我來二姐家又不耽誤學習,我幫二姐幹活呢。”
“過了年你可少往我這跑,”趙淑芝笑著說:“省著學不好了還賴我,再說我要不在家咋整?你就老老實實的在家幹活學習吧。”
“啊?那,那你要去哪?你又不上班。”
“我沒事兒了白天就回我媽家唄,你管我呀?”
趙淑芳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不就是俺家嗎?你個臭二姐,就能欺負我。”
趙淑芝這會兒真挺開心的,大姐那邊有了安排以後不用受婆婆氣了,自己妹妹成了幹部掙工資了,自家男人也要去上班,家裡地也不用種了。
這一天之內所有的好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那真是一下子身上的壓力都不見了,又輕鬆又快活。
她不用下地的話,也就是帶帶孩子收拾收拾家,基本上就沒事了,於是就琢磨著白天去孃家待著,幫親媽乾點活,還能有人幫著抱會兒孩子。
這就是離的近的好處了,她大姐就是想回來都得尋思尋思。
六里地,腳快半個小時的事兒。這個年頭的人那真的是健步如飛,扛幾十上百斤走起來都是嗖嗖的。
“老六說給我配摩托車,”霍躍進說:“到時候咱倆吃完早我送你倆過去,晚上我下班了回來再接你們,還省著走。我也能放心點。”
“那就住俺家多好啊?”趙淑芳一萬個不能理解,明明住下就行的事兒,為啥還要天天折騰呢?
“那能行嗎?我現在嫁出來了,自己有家了,不能在孃家宿。”趙淑芝摸了摸老妹妹的臉蛋兒:“你別管這些,老四讓你好好學習你就好好學,將來也考出去。”
“肯定能,我將來要比我四姐更厲害。”一說到這個趙淑芳就來勁兒,你當那些雞湯白喝啊?
“行吧,那就等著看你是吹牛逼還是真有志氣。”
“我肯定是有志氣,不信等著瞧。”
“有志氣就行,就怕是三分鐘熱血,魚打三天網曬半年。”
“瞧不起誰呢?跟誰倆呀?”
“那,媳婦兒,那咱們就這麼定下來了唄?我就準備準備過了年去……我去哪呀?”霍躍進扭頭看向老六。
這傢伙,說的熱火朝天的,說了這麼半天啥都安排好了,就是沒說去哪上班去。
“去我家。”老六也發現忘了說這個了,笑了笑:“暫時給你們安排個辦公室先用著,辛苦一段時間,等把窯弄起來給你們建辦公室。”
霍躍進點了點頭,說:“那到是沒事兒,在哪都一樣,開窯這事兒前面總得在外邊跑。就是,你不是說不是搞這一個嗎?那都要弄辦公室啊?”
老六點了點頭:“那可不是都要弄,哪個窯不需要管理?你和老黃以後也不可能就坐在辦公室喝茶,沒事也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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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去,哪個窯都得走。”
“不弄個總部?”李俠問:“你這些窯都是一家公司吧?那你不得找地方建個總部?”
“先弄著吧,鞋底沒納琢磨鞋墊有啥用?將來事將來說唄,還不是看哪個窯邊上合適,交通各方面的,還有儲量。這個不著急。”
於潔在一邊說:“我說,哥幾個,咱們是不是該走了?看看這都幾點了?回去還得泡澡呢,六哥還得做晚飯。”
大家都看了看時間,小豔和小平就看老六。
“那就走吧,你們到馬路邊等我,我去和大嫂說一聲,讓小豔和小平也去洗個澡,今天就不回來了。”
小平就開心,拉著小豔的手躲到她背後去笑。
老六從包裡拿了一百塊錢遞給霍躍進:“這個算是提前預支給你的工資,等年後你上班了一個月扣十塊再還給我,行吧?”
“行。”霍躍進沒猶豫也沒犟,直接把錢接了過去遞給了趙淑芝。這馬上過年了,他家裡確實也需要這個錢。
“二姐,這些票你收著,我給了大姐夫一張腳踏車票,這臺縫紉機票給你,還有肉票和布票,這些,這十塊錢是我給放放的過年錢。”
“不要。”趙淑芝皺著眉頭看著四妹:“給我這些幹哈?家裡呢?我家就倆人放放又小。”
“家裡有,我媽留夠了,大姐都要了。你拿著吧。”
“你從哪來的呀?”
“李俠給我的。”趙淑芬拍了拍李俠。
李俠說:“我家票多,老六拿回來的都用不完,我在這邊就小芬一個朋友,拿著吧。”
“主要是我家現在還真很少用票,給我了我又不能不要。”老六說:“以後需要甚麼票就和我說,都是自己人別客氣。”
“六哥去合作社都不要票,我都看見了。”趙淑芳在一邊插話:“那個阿姨說算了吧,沒多少的事兒,年底扎帳了。
六哥說那不行,沒幾個錢的事兒,票就算了,錢得給。”
“這話出去可不能學啊?”趙淑芬捏了捏趙淑芳的臉:“回家都不能說,聽著沒?”
“我知道,我又不傻。我是讓二姐別客氣。六哥可厲害了,嗷嗷的,要多牛逼就有多牛逼。”小丫頭這是找著偶像了。
李俠說:“我家裡還有一堆寬城的票呢,在這邊也不能用。要不於潔,過了年暖和了,咱仨去趟寬城得了,把票用一用,順便逛逛。”
“就為了花票唄?”
“溜達溜達唄,我也挺長時間沒去了。老六你過完年是不是得去汽車廠?”
“要。”老六點點頭看了看錶:“你們慢慢出來吧,我去大嫂那說一聲。”
小豔拉著小平就要跟老六走,被李俠給拉住了:“你倆跟回去幹甚麼?就和我們一起,讓他自己去說。”
老六出了院子開車去大嫂家,順便也看看趙大哥的情況。
李俠他們收拾了一下,又嘮了一會兒,這才出來慢慢往大馬路上走,趙淑芝讓霍躍進在屋裡看孩子,她自己出來送人。
出了院子,趙淑芝問李俠:“你家咋還有寬城的票呢?寬城離咱們這老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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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老六在那邊上班,”李俠說:“是有點遠,開車的話要六七個小時,坐火車小半天。老六隔段時間就要去那邊看看,給技術員講課甚麼的。
開春那邊的新車型要下線了,是他領著設計的,他得在場才行。也不能白拿人家工資啊。”
李俠沒提老六在那邊辦廠的事情,和這些人說也沒甚麼用,反而容易讓人感覺自己在裝逼。
“上班都不用天天去?”
“不用,他是顧問,就是有事了就去一趟,或者那邊有事找他他才去,一年能去幾次吧,一兩個月這樣。”
“真厲害。那這麼上班給開多少工資啊?月月都有啊?”
“嗯,月月都有。”李俠點點頭,把錢數給岔過去了:“他還要去申城,去京城,反正挺忙的,這次走了兩個月才回來。”
“他工資交你不?”
“交,”李俠笑起來:“我要啥他都答應,從來不拖。我說想在家裡泡澡,他就弄了個大浴缸回來,能躺三個人,我剛看著前嚇了一跳。”
“那他在家弄廠子燒鍋爐就是為了你要洗澡啊?”
“也不全是,他想裝暖氣,感覺燒炕太累,用熱水也不方便,平時我倆又不在家,也是為了照顧大爺大娘讓他們少乾點活,順便還能讓堡子裡大夥都掙點錢。”
“那個廠也是你家的唄?”
“不是,廠子是小隊的,就是我家給提供原材料讓他們生產,完了生產出來的合格品我們自己拉去賣,中間讓他們掙個手工錢。”
“那能保證賣出去不?”
“能啊,他說能,我不懂這些。”
“要是沒有放放我也想去上班,天天在家待著都要待傻了,也沒事幹。”
“這也快,離戒奶也沒幾天了,堅持堅持就過去了。再說現在地也不種了山了不上了的,你沒事兒就回孃家唄,不是這麼說的嗎?”
“我到是想回,就是怕回多了讓人叨咕。”
“你活你自己的,管別人說啥。”於潔撇了撇嘴:“你們哪,就是想的多,都聽別人說那就不用活了。”
“農村和城裡不一樣,”越淑芬給於潔解釋了一下:“城裡大夥都忙,一年到頭得上班,一個廠幾千上萬人的誰也顧不上誰。
農村不行,一個堡就那麼一百兩百人,祖祖輩輩就這麼幾十家守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都是事兒,不是你說不理就能行。”
“那有啥?你們就是習慣了太在意了,你就不理他還敢上你家來打你呀?個人過個人的日子,誰管得著誰?家裡缺糧他們還管給送咋的?”
這種城裡農村思維上的差異不是幾句話就能說通的,也沒甚麼對錯,於潔一番話把幾個人說的都有點沉默,但是沒啥用,該怎麼樣還是得怎麼樣。
小豔和小平就抱著東西默默的跟在李俠身邊,聽著她們聊天。
“車能坐得下呀?”趙淑芝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沒事兒,她們一個一個瘦瘦小小的,抱著就行了。我抱小平。”於潔去摸了摸小平的腦袋,她感覺這個膽子小小的小妹妹特別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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