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明著租肯定是不行的,那是犯錯誤,只能私下口頭約定。要是真遇到那種缺德的,拿自己的地貸了款然後賴賬,任務也不交,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就沒錢能怎麼的?還能把人打死啊?講理都沒地方講去,弄不好還得把自己給搭進去。
但是如果給自己老丈人那就不一樣了,肯定是放心。說句不好聽的,哪怕地裡出產真的不足任務他老丈人都能省吃儉用的幫著交上去。
這份信任是常年累月積累起來的,他老丈人丈母孃這些年可沒少幫他們小兩口。
琢磨了一會兒,霍躍進舔了舔嘴唇:“那也夠嗆啊,我丈人家勞動力少,算上我丈母孃也就是他們三個人,我嫂子要帶孩子。
地多了到是好,那能種得過來嗎?那不是扯呢。再把我老丈人給累趴下那可得了。而且,我這頭孩子也沒人給看,放我丈母孃那肯定是不行。”
這傢伙還真挺有心的,事情考慮的挺周到,也挺有孝心的。
老六說:“我大嫂家的地,你家的地如果都給你老丈人種的話,春耕的時候我叫拖拉機過來幫幫忙,累肯定不能讓累著。
這不是衝你,你四小姨子是我老婆同學,最好的朋友,我是衝她。
要說累的話,也就是收秋能累一點,不少地方只能動人,到時候你們全家上唄,你又不是一天到晚的忙。我給你放秋收假。
至於孩子就更不是問題了,你來這邊上班的話,你媳婦兒可以先在家帶孩子,你這邊工資養家也足夠了。將來總有別的辦法。”
“給我開多少?”
“肯定比你現在多的多,翻個番應該不是問題。”
老六記著,上輩子剛包產到戶的時候,這邊各個生產隊一年下來收入最高的人家也不過就是三五百塊錢,也就是糧夠吃不用愁了。
農村人家要求低,也不求發家致富怎麼怎麼的,就是風調雨順糧食豐收,一家人不用為了肚皮發愁就滿足了。其餘的剩多花多,剩少花少。
在這個縫縫補補過日子的年代,一件衣服能穿半輩子,大家都節省習慣了。
還是那句話,農村指望著地裡出錢那實在是太難了,根本就沒有機會。也不會給你機會,有的只會是不斷提升的任務和,強制任務。
光是一個三級提留就能颳走大半產出。反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餓死人了再說。那不是沒餓死嘛。
“那,我要是跟著你,主要幹甚麼?”
“煤窯。手續我已經讓人在辦了,年後就選址建設,這裡面方方面面的都需要有人跑,張羅,和公社打交道。
我這邊有個負責人叫黃建工,四十來歲,他主要負責大方向,你給他當副手,也負責幫我監督著點,抓好安全防護。
我不靠這些小廠和煤窯掙錢,不虧本就行,你明白吧?各種裝置設施安全方面的事情必須得到位,安安全全的生產就算人們完成任務。”
“那要是這麼搞的話,那成本得賊老高了,真行啊?我看窯峪那礦也沒都整齊啊,說是甚麼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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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貴成本高的,現在都一直虧損呢。”
“你還去煤礦啦?”
“昂,剛出來那會兒想去那下窯來著,怎麼也比在小隊上工強。後來我媳婦兒不讓我去。”
老六點了點頭:“咱不和別人比,他虧損也不是虧在安全裝置上,我這邊首先就得保證所有人的安全,然後再談生產。”E
“那你圖啥呀?”
“挖煤呀,我就是要煤。”
“要煤,那還不是得賣了才是錢?你就收著煤呀?”
“嗯,不行麼?咱們的煤不賣,挖出來就找地方建倉收著,不怕多。這一個窯肯定不夠,後面你們熟練了還得繼續開礦繼續找地方挖。”
“有煤的地方到是不少,留那麼多煤有甚麼用?自己燒?”
“行不?到時候咱們都不打柴了,都燒煤。”
老六笑起來,站起來拍了拍霍躍進:“你和媳婦商量一下吧,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你過來我也信得著你,放心大膽幹就完事了。”
霍躍進也站起來:“真給我配那個,啥,摩托車呀?我聽說那東西老貴了,上千塊錢。”
老六搖了搖頭:“那種不行,騎著也不安全,沒勁兒。我給你搞臺像樣的,去小日本買,但是你必須得答應我得穩當點,別莽,那玩藝兒出事命可就沒了。”
“行,我還沒活夠呢。那挖完煤弄哪收著去?運輸也得考慮吧?”
“開春我在三道河那片兒圈個煤場出來,都往那拉,我要在那建個電廠發電,明白了吧?”
“我靠,發電哪?”
“嗯,所以得把煤窯搞好,那東西可是吃煤大戶。到時候電廠建起來咱們大隊這邊都接過來,以後就不用停電了,到時候把這事兒記你身上。”
“嘿嘿,”霍躍進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那到是用不著,我又沒幹啥。”
“你地頭熟,老黃那邊是業務熟,你好好跟人家學,後面爭取能自己出去開礦,那也算我沒白用你一回。”
“我肯定好好幹……我媳婦同意就行。再就是那個……開多少錢哪?”
“剛開始不會太多,一個月給你五十,等窯弄起來生產了再調整。”
“行,我幹。”
“不用問媳婦了?”
“她能同意,以前不讓我下窯是怕我死裡面。我這又不是去下窯。”
“下窯也沒事兒,咱們的窯必須要安全,你都不想死裡面那別人想麼?是不是?都好好的把錢掙了才是真的。你就把別人都當自己想。”
“六哥。”趙淑芳笑嘻嘻的開門伸出腦袋:“二姐夫,你倆在外面待上癮啦?不冷是咋的?半天也不進來。”
“進屋進屋。”霍躍進去小芳腦袋上拍了一下,笑著讓老六進屋。
老六扔了菸頭進屋:“不對呀,你家孩子多大了還在吃奶呢?”
“放放是去年三月的,還不到一年呢。”趙淑芳嘴快,不等霍躍進吱聲就先搶答上了:“那咋的不得吃到三歲呀?那奶不吃足能聰明麼?”
“你到是知道的多。”老六笑起來。
“那當然了,我媽和我大姐都是這麼說的,小石頭就是吃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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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
關外的三歲實際就是兩週歲,這邊是算虛歲的,也就是在媽媽肚子裡那一年也要算年紀。
這個時候這邊普遍都會把奶喂到兩歲或者兩歲半,也有吃到四五歲,甚至一直吃到上小學了的都有,估計那時候也就是當個飯後飲料喝了。
當然了,前提是你得有。這個年頭窮,吃的不好,很多新媽媽都沒有奶水,只能恨自己不行,哭。其實這哪裡是人的問題。
從科學角度上來講,一歲半到兩歲斷奶也是最合理的。所以說老話要聽,總是有道理的,那是祖祖輩輩總結出來的經驗。
“那她就等孩子戒奶得了,省著麻煩。你這邊有事去做事,沒事在家裡幫幫忙乾點活,禮拜天正常休息,其實比你現在還輕快。”
霍躍進撇了撇嘴:“也就是不用下地上工了唄,其他還不是一樣。我大柴還沒打完呢,想想都愁的慌。”
“等你月月發工資了,柴可以買嘛,二十塊錢的事兒。”
這會兒乾柴不分大小,市價是一分五一斤,一千五百斤柴也就是二十二塊錢,足夠燒個大半年了。對於一個月五十塊的工資來說,還真不算事兒。
何況這工資只是暫時的。
“啥二十塊錢?”說這句話正好拉開裡屋門,被趙淑芝聽了個尾聲,馬上唰的看了過來。
也難怪她反應這麼大,二十塊,在八零八一這會兒的農村可以說是鉅款了,就算在城裡那也是一筆大數目,沒有人能不放在心上。
“那啥”霍躍進一到媳婦兒面前就矮了半截似的,小心翼翼的,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的感覺。被吃的死死的。
關鍵是人家不顧一切的嫁了他,他還沒能給上人家好日子,心裡自然就有些愧疚感,一來二去的就站不直了。錢是男人的腰桿啊。
“年後他去幫我,去我那邊上班。”老六接過話頭:“你就在家帶孩子持家,剛開始的話一個月五十,後面正式生產了再調整。
我剛剛跟他說不能因為家事耽誤工作,他說要打柴種地,我說地可以給你爸種,柴可以買,一年也就二十幾塊錢的事兒。”
“哦。”聽說不是要花二十塊錢,趙淑芝就放心了:“那就去吧,好好幹。地給我爸種……我回去問問吧,看我爸怎麼說,反正年前也得回一趟。”
剛才幾個人在屋裡邊給孩子餵奶邊聊天,趙淑芝已經知道了老六家的情況,也知道大姐和大姐夫年後要過去上班的事兒,這會兒聽說自家男人也要去還挺高興的。
一個月五十塊一年就是六百,一年下來自家日子就算起來了,當然高興。
“我大嫂家的地和你家的一起交給你爸種,”老六說:“到時候我讓拖拉機過來幫幫忙,累不著,主要是悄聲的別傳出去就行。”
這年頭地不能落荒,那是犯法,也不能租借,有些地方還必須按照要求種,讓你種啥就種啥,至於豐不豐收啥的沒人管。
如果欠收了就是農民自己倒黴,沒有人會負責,還不能耽誤上交也不能拖欠化肥農藥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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