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包家坐了有半個來小時,老六起來告辭。
“我得走了,媳婦她們還等著我呢,立剛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這邊給安排好。”他拿出錢包來掏出五十塊錢扔到炕上:“這是給孩子的,頭回見面。”
老包也沒謙讓,讓老伴直接收起來:“我可不和你客氣,你可是咱們公社第一大戶,多給點我也沒意見。”
三個人從屋裡出來,老包給送到院子門口。
“你家院子為甚麼不掃一掃?這雪堆的。”
“費那個勁幹啥?大雪三層被,枕著饅頭睡,化進土裡都是肥。”
“你確定不是懶?那等開春你這院子得化成甚麼樣了,還能走路?”
三個人都哈哈笑起來,老包照著老六和包立剛的屁股一個人給了一腳:“滾蛋,小鱉犢子。”
兩個人擺了擺手,笑著出來上車,回到包立剛家裡。
“那廠是張家堡小隊的福利廠,明面上和我可沒有甚麼關係,你的工作也是暫時在那掛著,明白吧?這些事兒可不能往外說。你媳婦也先別說。”M.Ι.
“行,明白。”包立剛心裡早就明白了,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不管甚麼時候在哪裡,嘴不嚴憋不住,嘴上沒有把門的那種人都混不長,也混不起來。這是基本條件。能把同事當朋友處的,混不起來也正常。
進了屋,五個女人正坐在炕上嘮嗑,好不熱鬧。
包立剛看了看炕上:“石頭呢?”
“媽抱過去了,說老四老五好容易來一趟,孩子她先給帶著。”
包立剛挑了挑眉毛,往親媽那屋看了看,撇了撇嘴。
“行了,走吧,咱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以後有的是時間嘮。”老六去李俠頭上揉了一把。
“啥任務?”李俠被老六給說懵了。
“她二姐家還沒去呢,還得回去洗澡。”老六指了指趙淑芳:“你們還打算一件事辦兩天怎麼的?”
“哦,對對對,走吧。”趙淑芬這才反應過來:“那,大姐,我們以後再來看你,我倆再去趟二姐家。”
“我和你大姐過了年就去張家堡上班了,以後就住在那邊。”包立剛說:“以後再看我們就不用往這邊跑了,直接上那頭。”
“真的?”趙淑蘭三姐妹都看向老六,老六點了點頭:“立剛過去當司機。”
“那可好了,大姐再也不用受氣了,還能自己掙錢。”
“別亂說話。”
“走走,去二姐家了。”
因為有於潔在,老六也沒提給孩子扔錢的事兒,幾個人出來從老包家出來,上車去了北甸子。
瞅著轎車倒了出去調個頭走了,趙淑蘭這才看向包立剛:“真要去張家堡子?”
“真去。”包立剛握住趙淑蘭有些冰的手:“等年後我二叔過來和我爸說咱們分家的事兒,以後咱們單過,咱倆就在張家堡待著了,你上工我開車。”
“分家?往哪分?孩子呢?地呢?你不上工了?”對於分家趙淑蘭不反對,她早就有這個心思了,但是一想到還得蓋房子,還得上工養雞養豬的心裡就沒了底。
主要是孩子太小,她得把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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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間用在孩子身上,工分指望不上,全得靠包立剛一個人。
去年秋收這一分田到戶,她又燃起了分家的希望,這下地歸到個人頭上了,不用再靠工分過日子,苦點累點那也是給自己的。
她還打算找個機會和包立剛商量呢,結果包立剛先提出來了。她是打算把自己豁出去了,大不了揹著孩子下地去,也就是累個幾年,孩子大了就好了。
包立剛拖拉機手的工作萬萬是不能影響的。
“老六那邊說給咱們分個宿舍住,房子的事兒先不急,我二叔心裡有數。到時候咱倆一個月有五六十的工資,咬咬牙攢幾個月房子怎麼也蓋起來了。
孩子先讓我媽給帶著,她能願意,大不了咱一個月給她三塊錢。
地你不用操心,到時候給二剛種,任務也是他交,到時候咱們看情況和他分點糧就行。
我聽說福利廠那邊過年過節的都發福利,不比城裡大廠差,米麵糧油肉蛋的啥都有,夠咱倆吃了,老六還說讓去他家菜園子摘菜。
至於我開拖拉機的事兒,你現在還看不出來呀?牲口農具地都分了,這拖拉機還能開幾天?以後說不上怎麼變呢,再說也就是掙個工分,值多少?”
“那,分?”
“分。”包立剛點了點頭:“這些年你沒少受我媽氣,那是我媽我又沒啥辦法,分了就咱倆過,你也不用受氣了,年節的咱們回來看一眼禮數到了就行。”
“嗯,”趙淑蘭火辣辣的看著自家爺們:“那我聽你的。那以後我就去張家堡當工人了?”
“嗯,年後就去,老六說剛開始也就是二三十塊錢,以後憑個人,多勞多得,你這麼能幹手又巧,肯定掙的多,到時候別累著了就行。”
“那你幹啥?還開拖拉機?”
“他說要買大客車回來,以後我就開大客車,工資也會給我漲,不過這些話過去了先不能說,你心裡有數就行。我估計他那意思以後會另外安排我。”
趙淑蘭想了想,眼睛裡充滿了希望:“要是咱倆一個月能掙一百就好了,就啥都好了。”
“能。”包立剛給媳婦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我媳婦這麼好看,說能那肯定能。”
趙淑蘭給了包立剛一個蜜裡調油一看就懂的白眼兒,想想又嘆了口氣:“要是我媽和小芝也能去就好了。”
“這事兒可不用你操心,”包立剛拉著媳婦回院子:“老四老五和老六媳婦兒處的那麼好,這些在人家眼裡都不是事兒,你也別問。”
“我不問,我就是忍不住這麼想一想。”趙淑蘭往包二剛那屋瞅了瞅:“對了,你不幹了,那讓二剛去開拖拉機唄,他不是喜歡一車嘛。”
“我說說吧,那也得看我二叔的,我說了又不算。”
……
大皇冠原路返回,回到北甸子村。
趙淑芳嘰嘰喳喳的給指路,來到趙淑芝家。
這邊的村子都在平地上,七扭八拐的小路車都進得去,不像張家堡和姚家堡都在半山坡上,車只能停在馬路邊。
“就這裡,從前面那進去走到頭第二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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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老六看了看:“要不咱們就停在這吧?車進去只能倒出來,調不過頭,還堵別人家大門。”
“就停這吧,沒幾步遠。”趙淑芬說:“我二姐家不比我大姐家,要是有啥不到的地方你們別挑理啊。”
“說甚麼胡話呢,”於潔白了趙淑芬一眼:“挑理就不來了,再窮還有你家窮啊?”
李俠一下子笑了起來,趙淑芳說:“於姐,俺家不是最窮的好不好?還有比俺家還窮的呢。”
“別理她,她不是那意思。”李俠下了車抻了抻衣服:“她說話從來不經大腦的,時間長你就知道了。”
“我感覺都差不多,”於潔說:“李俠家和你大姐家不能算,其他人家我感覺沒啥區別,都是草房子木柵子,有甚麼好比的,多吃一口飯牛逼呀?”
北甸子這邊一看就和張家堡子差不多,就那麼有數的幾間瓦房,其餘都是黃泥草房,在雪地裡看過去黑乎乎的一片,誰家窮誰家富?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趙淑芳拎著東西,趙淑蘭打頭,大家往趙淑芝家走。老六和李俠走在後面小聲說話。
“你還去隊長家不?”李俠看著老六問了一句。
“不去。”老六搖了搖頭:“姚老么這個人我不太喜歡,也不想處。你知道不,他得管我媽叫姑。”
“親戚哪?”
“嗯,還不遠。沒啥用,這裡十里八鄉能攀上親戚的太多了,多了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大家還不是各過各的日子。”
張家堡十戶有八戶是本家,能咋的?還不是各吃各家飯。
肚子都填不飽的時候誰還顧得上誰是親戚誰不是親戚?頂多見面有個稱呼,還能怎麼的?這不是淡薄,是沒有辦法,大家都在掙扎。
還沒走到地方,就聽著大狗汪汪的叫起來。
“別叫。”趙淑芳訓斥了一句:“信不信我打死你?”那狗就真不叫了,隔著大門嚶嚶起來。
“牛逼呀。”怕狗的於潔馬上崇拜的看向小丫頭:“怎麼做到的?”
趙淑芬就笑:“你要是從小就總跑過來欺負它你也能。”E
北甸子離七小隊近,一條直路六里地,在農村孩子眼裡根本不算啥,趙淑芬和趙淑芳往這邊跑的就多些,尤其是趙淑芳,把趙淑芝家的狗都整出心裡陰影了。
趙淑蘭家就有點遠了,單程小二十里,那就不是孩子能隨便跑去的地方了,只能等大人有空的時候帶著去一趟,去的次數要少很多。
這地方又沒有公共交通,又分屬於兩個大隊,連牛馬車都沒有,只能靠硬走,大人一來一去也得四個多小時。
“誰呀?”
“二姐,是我,我和四姐來看你啦。”
“老四回來啦?”
趙淑芝欣喜的聲音傳過來:“等著啊,我來開門,別急。”
“快點,我拿不動啦,手都提酸了。”趙淑芳踢了大門一腳:“還是原來那個門好,我都能開啟。”
“哪有上門踢大門的?”趙淑芬打了趙淑芳一下:“不懂禮貌。”
“我姐家怕啥?我又沒踢別人家大門。”
“姐家也不行,有下次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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