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咯咯樂起來:“那咋整?都運到了還能再運回去呀?”
老六抓了抓腦袋:“咋整?那就弄回來唄。寬城那邊不變,一臺賓士還有那個大吉普。另外三臺的話,留申城一臺吧,那倆……運到蛇口?”
“靠,運費都能再買臺車了吧?”於潔翻了個白眼兒。
“那到不至於。要不咋整?那車送人都不行,太顯眼了,賣又賣不出。弄回來也是停在那。”
“其實我感覺不用這麼麻煩。”李俠說:“要不你就把那三臺車都弄申城去,把那兩臺賣給申城那邊唄,他們級別高應該沒事兒。”
老六搖了搖頭:“馬上汽車廠那邊的新車就下線了,到時候那個級別肯定是要統一發配的。”
“這個又不影響,你先問問吳大哥唄,打個電話的事兒。”
老六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合適,還是算了。再說這會兒弄不好都在回來的路上了。唉呀,一步錯步步錯呀,真是莫名其妙的煩惱。你說是不是於潔?”
李俠又笑起來,打了老六一下:“你就彆氣她了,再給氣放炮了咱賠不起。”
老六和於潔也都笑起來,老六說:“當初定的就是開兩臺回來,等回來了給三哥一臺吧,另外一臺就開回來放庫裡,我兩臺換著開。”
“那那個奧迪呢?”
“奧迪到是可以考慮……”老六看了看於潔:“要不借給老於用吧,那個怎麼也比他那臺吉普舒服多了,我借的,別人也挑不出來甚麼毛病。”
於潔問李俠:“好看不?”
“好看,也是德國車,等咱們走的時候去市裡,你看一眼。”
“在哪?”
“就在廠裡啊,那裡停了四臺車你沒看到?”
“沒注意,我就看到那臺皇冠了,還有那個大吉普子。”
她們那天到的時候已是晚上了,第二天又出去逛,回來就回了張家堡,確實是沒注意到邊上還有兩臺車。主要是擋上了,院子裡車太多,沒注意到。
於潔頓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六哥,要不把那臺大吉普給我爸用唄?轎車太顯眼了。總不能我爸開個車上班,比廳長的還牛逼吧?”
老六搖搖頭:“那車更顯眼,你也不看看它有多大。都一樣是借,借哪臺不一樣?正好讓你爸他們廳長知道知道你爸和我關係好。”
“你挺有名唄?”
“一般吧,他們廳長肯定知道我。”老六挑了挑眉毛,得瑟了一下。
“我特麼的,我再和你說話我就,我就特麼,”於潔想說再和你說話我就是狗,結果發現不對勁兒,不可能不說話,一下子憋住了,過來去老六腿上踢了一腳:“我就踹死你。”
李俠就笑:“那徐大哥那邊不能不樂意吧?”
“不能,”老六搖了搖頭:“他那個位置就有點太敏感了,雖然處的好也得注點意。再說他和我來往有一半的公務原因。”
越往上越複雜,亂事兒越多,像是張經理和老於這種混具體單位的反而沒啥事兒。
刷了碗筷,把大鍋也刷出來,老六給鍋裡添了些水:“你們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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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吧,我把豬食弄弄。”
“嗯,”李俠答應了一聲:“你下午不是約了二哥和楊工分嗎?你不趕緊休息一會啊?”
“他們晚上下班來,估計得吃了晚飯以後了。我一會兒去四哥家轉轉,不用管我了。”老六看了李俠一眼:“晚上再說吧。”
李俠小臉兒就有點發紅,隱蔽的瞪了老六一眼拉著於潔走了。上樓去了。
她想和老六扯扯哩哏啷,被老六識破了。男人嘛,要學會保護自己,絕對要堅持到晚上。這丫頭癮頭太大了。
老六把北屋的大鍋燒上火,添上水,去倉房拿東西回來殲豬食。中午喂完桶裡沒多少了。
熬豬食最麻煩的就是削豆餅,這玩藝兒太硬了。其他都還好,一樣一樣往鍋裡放就行了,高粱米,苞米麵,豬草段兒,麩子米糠,反正也沒有甚麼比例。
苞米麵要最後放,把其他的東西放進去煮,然後坐在鍋邊慢慢往裡削豆餅,想放多少放多少,等開鍋了把豆餅煮軟了攪拌一下,最後用苞米麵收汁,弄的粘粘糊糊的。
這些全是豬肉啊,給多少長多少。那些捨不得放的人家不是不想讓豬長肉,是窮,買不起這些料,只能節省著用。想一想都嘆氣。
別人家的豬食熬出來廚房一股子青草味兒,聞著都難受,老六家這熬出來賊香,人都想來一碗。這就是差別。豆餅放多了是真香,老六削著削著都忍不住往嘴裡扔了一塊嚼。
越嚼越香。
這玩藝就是榨油的油渣,能吃。農村孩子都趴在上面啃過。
踢了趿拉一陣腳步聲,小三跑了出來:“六叔,你偷吃甚麼呢?”
“沒有啊?我熬兒豬食。”
“真香。”小三兒過來趴到老六背上看著大鍋裡:“是啥?怎麼這麼香呢?”
“豬食你也想吃啊?是不是要瘋?”
“嘿嘿,太香了嘛。能吃不?”
“不能,豬食你也搶,說出去你也不怕別人笑話。”
“我嚐嚐唄?就一點兒。”
“那也不行,豬食嘗完了下回是不是就該去搶黑虎一家了?”
“哈哈哈哈,”小三兒大笑起來:“那可不能,我打不過它們。”這小傢伙特別愛笑,還和李俠一樣,一笑就停不下來那種。E
“等兩天,等你媽來了我給你們炸果子,到時候多做幾樣東西放缸裡。”
“隨便吃唄?”
“隨便吃,反正到時候吃飯吃不下去捱打的也不是我。”
“哎呀,我就知道。那吃零嘴兒和吃飯有啥不一樣的呀?不都是吃飽了嗎?”
老六把手伸到後面捏了捏小三的小臉兒,滑嫩滑嫩的。“你手上都有香味兒,可香了。”
嗯,油渣這東西不管是黃豆花生還是肥肉,都香,各有各的香味兒。
“這是榨豆油剩下的渣子,聞著香,不好吃,是餵豬和馬的。進屋玩去。”
“我媽啥前來?”
“十多天,很快了,睡幾覺就到了。”
“糊弄人,十幾天呢,不得一天一天過呀?”
孩子和大人雖然生活在一起,但完全是過著不同的兩個世界,時間在他們眼裡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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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的漫長悠長。無憂無慮,令人羨慕。
總是失去了的,才會感覺是那麼的美好。
“好了好了,別膩了,我要看鍋呢,糊了就完了。”老六反手拍了拍小三的小屁股,站起來去鍋裡攪拌。
“我幫你燒火唄?”
“甚麼不能幹你想幹甚麼,你胳膊有柴火粗沒有?”
小三生氣了,小脖子一梗扭頭往屋裡走:“不和你好了,壞六叔,臭六叔……”
一大鍋豬食熬完,屋裡屋外一片靜悄悄的,老人孩子都倒在炕上睡著了。連枕頭都不用。
老六把灶坑裡的火移到南屋這邊來,又給這邊鍋裡添了水,揹著手開門來到外面。黑虎一家也在窩裡休息著。
對面坡上一個人也看不到,只有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老六往五叔家那裡看了一會兒,想起了張英。這丫頭怎麼辦呢?就這麼和家裡斷著?
怎麼想也是沒有辦法,這種事兒當事人自己拐不過來那股勁兒,外人說甚麼也是白搭。
其實張英不只是對自己年輕不懂事的行為懊悔,也是對親媽和親姐弟的憎恨。她感覺沒臉見到親爸,又不願意見到親媽和姐姐,哥哥還有弟弟。
只是這些人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而她做不到。
張英感覺當年她們做的有多決絕,現在就有多醜陋。雖然她也知道,那個時候其實誰也沒有辦法。
然而張英從家裡出來自己在外面苦熬大半年,也沒見到過她們當中哪一個過來看一眼,這更加重了她在心裡和她們的決裂。
在她心裡,如果沒有老六,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會是甚麼樣子,是死是活。
不好弄啊。老六嘆了口氣,在他心裡,還是希望張英能夠回到家裡。親不親一家人,畢竟血濃於水。可是沒法勸,這事就不是能勸的。M.Ι.
不過反過來想一想,張英現在能重新活潑起來,能快樂滿足的生活,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還求甚麼呢?
不管怎麼說,一切都已經好起來了,國家在變,社會在變,農村也在變,未來總是會比現在更好,人生總是會充滿希望和理想。
然後老六突然才想起來一件事兒。靠,洗澡。把給孩子洗澡這事兒給忘了。
想了想,老六從家裡出來,去了鍋爐房。
廠子的大門還是緊鎖著的,裡面的聲音也聽不到。老六抽了抽嘴角,感覺自家的廠子好像有點不正經,搞的像傳銷窩點似的。
不過也確實沒別的辦法,必須要儘快改掉這些人沒有時間觀念和懶散的行為習慣。
鍋爐房今天值班的是另外一個班組,休息間裡是永遠不變的酸臭味兒。
“你們就不會勤洗洗襪子和工作服嗎?”老六抽抽著臉走進來:“都說你們多少遍了,這屋裡這味兒。”
“嘿嘿,天天干活全是汗,怎麼洗也沒用。總不能一門子洗腳換衣服吧?我們這屋就相當乾淨了,你去市裡大鍋爐看看。”
“堂子現在熱不?”
“應該熱了,你要洗澡啊?”
“家裡孩子,上午帶他們去剪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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