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俠在家了呀?”慶革大嫂往車裡看了看,看到了副駕抱著小穎的於潔,就問了一句。
“大嫂,我在後面呢。”李俠往前探著身子衝大嫂擺了擺手。
“大娘,我也在車上呢。”小兵從李俠邊上擠出腦袋。
“挺好,挺好的,”慶革大嫂稍微有點不好意思,笑著點了點頭:“那快回吧,開著窗子怪冷的,哪天再嘮。”
“那麼,我們就先回了,晚上我讓二哥和楊工分到家說說事兒,你和大哥也去吧,坐會兒。”
“行,一會兒我和你大哥說。走吧走吧。”
車子繼續前行,李俠嘿嘿笑,說:“大嫂是看見副座上坐了個不認識的小姑娘,故意問我呢。要是我不在車上晚上大哥就能去罵你。”
老六也笑:“還真能,是大哥的風格。”
“這是哪個大哥呀?”於潔聽糊塗了。
“我四叔家的,”老六說:“我們這一輩兒各家排各家的,叫的有點亂。”
主要是分家早,大夥都不住在一起,就各叫各的了,不像一大家子都住一起那種,必須得排個順序出來,要不不好叫。
“嗯哪,我有好幾個二叔好幾個三叔,要是碰一起我都不知道怎麼叫。”小兵點了點頭:“我覺得咱們家現在也有點亂,應該排出來老大老二。”
“叫名不行嗎?”
“我們到是行啊,等到我們有了孩子那不就亂了嗎?就和我們現在似的。”
“……這傢伙,你這想的夠長遠的,都考慮到十來年以後去了。”
“那不是啊?”
“那我老幾?”小三問了一句。
“哎?今天小三怎麼沒睡覺呢?”
“那還能一直睡呀?去的時候都睡一寢了。”
“我問話呢。”小三拍了拍座椅。
“我得排第幾?”二民也問了一句。
“你呀?”老六在心裡排列了一下:“你和我一樣唄,老六。小三兒是老七,小伍是老八。”
“那我呢?”小軍問。
“你是老四唄,小兵是老五。”
“我不算數啊?”小穎不樂意了。我不是老張家人是怎麼的?
“你是丫頭,將來就是別人家的了,不往裡面排。”於潔晃了晃小穎,感覺肉乎乎熱騰騰的,抱著可舒服了。
老六說:“俺們家缺丫頭啊,個個都是寶貝。我爺哥四個,我爸哥五個,我哥六個,就我姑一個丫頭。到他們這輩兒多點,現存三個。”
小穎說:“就怨我五叔,他家要是不送人都五個了。”
“沒事兒,”二民說:“我六叔還沒生呢。”
小紅摸了摸二民的小臉兒:“你那意思我六叔就生丫頭唄?”
“六嬸兒,你生丫頭還是生小子?”二民側頭問李俠,把李俠弄了個大紅臉,於潔在前面樂的咕咕的。
車也到了家門口,小兵自告奮勇下了車去開門,老六把車開進院子,把東西都拿出來,再把車倒進庫裡,鎖好大門。
“那是啥?”於潔指了指一邊眼瞅著比車庫大的修理間。
“那是修車的屋,裡面有地溝。空著的。”
“夏天那溝裡可涼快了。”小兵說:“在裡面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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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
“快走快走,回家。你們不餓呀?”老六招呼了一聲往家裡走,小兵在後面鎖上了大門。
“在哪洗澡啊?”李俠問了一聲。
“去堂子唄,五個呢,家裡怎麼洗?”
在大狗的熱烈歡迎下,大家進了院子來到瓦房裡,幾個孩子脫了鞋就上炕,去炕覃下面掏撲克,李俠和於潔把大鍋裡添上水架上蓋簾,把帶回來的飯盒擺上去。E
老六去抱了捆柴火回來生火。
老張頭和老太太都沒在屋裡,應該在樓上。老兩口都不會出去串門兒,也沒門兒可串。這就是農村外來戶的狀態,事實上很難融入到村子裡去。
孤獨的活在人群之中,甚麼都牽扯不上關係。這到也不算啥,再往後全國人民都是孤獨的。
剛把火生起來,老張頭披著件棉襖走進來:“我在上面看著你們回來了,半天沒上去,一尋思就在這屋。”
“我在飯店買的菜,熱熱就能吃飯,晚上再做。中午吃大米飯還是饅頭?”
於潔說:“饅頭吧,省事兒,我們在學校都吃習慣了。我感覺你家這饅頭比學校的好吃像。”
“那肯定的,”李俠笑起來:“家裡都是老肥的,學校用酵母發麵,味道不一樣。”
這個時候不管是飯店還是學校和工廠的食堂,基本上都是以饅頭主,主要就是方便省事,還耐餓。蒸好了在那一放,餓了抓起來就吃。
老六起來拿盆去倉房的缸裡拿了些饅頭豆包回來,又拿了幾根麻花,幾個炸糕。小孩子應該愛吃油炸的東西,準備幾個有備無患。
“麻花是誰炸的?”老六喂老張頭。他記憶里老太太擅長烙餅,麻花油條這些是不會的。
“小金榮回來炸的,那天好信兒說弄點炸糕,她就說炸點麻花放那。還說要炸油條來著。”
“炸麻花可以,油條還是算了吧,要不炸點江米條也行。”三嫂炸的那個油條……那就不叫油條,應該叫炸面段兒,老六又不是沒吃過。
“江米條啊?到是有點江米麵兒,丸子也該炸點,面果子啥的,給孩子嘎搭牙挺好的。”
“行,等三哥三嫂來了我和她們一起弄。”老六把這些凍貨用蓋簾擺進鍋裡:“家裡還缺甚麼不?”
“不缺,還缺啥,你也往回拿,你三嫂也往回拿,吃不完呢。”
廚房裡柴煙繚繞,灶下的樹枝不時的發出噼噼啪啪的炸烈聲,大鍋順著鍋蓋冒出了熱氣。孩子們在屋裡放聲笑鬧著。人間的煙火氣無外如此。
大鍋蒸東西是很快的,李俠跑出去上樓叫大娘下來吃飯,老六支起桌子,於潔戴著厚手套往桌子上面端。
老張頭看著十個大飯盒子就笑:“不用折一折?用盤子裝裝,這個怕不好用。”
於潔就端著飯盒看老六。
“你先放桌上。”老六被於潔的樣子給逗笑了:“也不嫌燙。”
把東西都擺上桌,老六又去拿了幾個盤子過來,把每樣菜折出來一半,放到桌子另外一邊。這會兒的桌子就是這個大實木桌子,菜擺多了就夠不到對面,這樣折出來一半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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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就好了。
“吃飯了,都去洗手。”
也不知道誰輸誰贏,一聽吃飯小軍扔下撲克就跑,劉軍緊隨其後,只有小兵慢,拿著撲克看:“幹甚麼呀?我都要贏了,彈完我就跑啊?”
“小兵甚麼都慢半拍兒。”小穎在一邊笑,和小紅坐在炕沿上穩穩當當的穿鞋。到底是女孩兒,小軍他們都是跑到外屋了鞋還在腳上掛著的。
“這屋是啥?”於潔跑到北屋趴在門玻璃上往裡看。
“我和老六的新房,原來我倆就住這屋。”這間屋子給李俠留下了太多的回憶,走過來拉開門:“進來看看,老六想拆了我沒讓,現在這屋是看電影的。”
“看電影?”
“嗯,老六說改成看電影的,炕都拆了,就是裝置還沒到。要從小本子那邊買。”
北屋的炕拆乾淨了,就在牆邊留了一條煙道,也可以叫火牆。現在空空如也,屋裡甚麼都沒有。
李俠在屋裡打量了一圈兒:“我在這屋住了五年多,後來人家都走了,就我一個人,然後就遇到老六了。就是沒想到他回頭又把這裡買下來了。”
“那老六原來住哪?”
“就是車庫那裡,他原來在那有間草房,我倆在那邊住了一段時間才搬過來。那時候他窮的,”李俠襟了襟鼻子:“家裡叮噹響。
他還敢花錢,就幾十塊錢就敢啥都買,又是魚又是肉的,買一堆東西回來給我,都把我氣哭了。那會兒我全身上下就十三塊錢。
然後四哥給送的豬崽兒,就是圈裡這兩口,慶革大哥給了十塊錢,二哥也給了十塊錢,三哥給了我們二百塊錢,當時我都懵了。
三哥在單位請假特意回來的,晚上到早晨就走了,當時那感覺,就像他是我公公似的。”
然後老六就拿著那些錢出去跑,先是賣糧,然後去了寬城,不知道怎麼鼓搗的,就成了汽車廠的顧問,那邊又給工資又給房子的,就這麼日子就站起來了。”
“這麼傳奇呀?像聽故事似的。你倆啥前結的婚?”
“就去年,三月份……快要一年了,像做夢一樣。”
“就就就,就一年,你家就這樣了?”於潔感覺自己是耳朵出了毛病。
“嗯,從去了寬城就都不一樣了,他就開始往家拿錢,幾千幾萬的,我嚇的晚上睡不著覺。後來他去了香港,還在那邊辦了公司,我才知道我倆是真有錢了。”
“那怎麼又跑申城去了?”
“他去辦事。有家香港的銀行在申城有分部,公司的資金都要從那邊走,還要定期換支票甚麼的。我不太懂。後來就和那邊市裡聯絡上了。”
“就這也不能這麼有錢哪,我爸說你家得有好幾百萬。”
李俠想笑,吸了吸氣憋住了:“他幫汽車廠賣車回籠資金,廠裡給的提成,然後又給設計了新車甚麼的。他還給那些技術員講課。
那會兒他還是啞巴,也不能說話,就靠比劃和寫字,到哪都揣個本子,人家說他寫。”
“厲害,賣了多少車?”
“有幾萬臺吧,我不太知道,這些事兒我都不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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