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東西放到北炕上,就在炕沿上坐了下來,打量著屋子裡。
“小芬啊,你說說你,同學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真是的。出來拿碗,炕櫃裡有點紅糖你找出來。”
“不用,媽,我們都是好朋友,用不著。”
趙淑芬去了外屋:“我來弄。我買的油鹽醬油醋和白糖味素,你收一下。”
“有我的東西沒?”小胖小子喊了一句。
“你快點穿,出來把臉洗了。慢了就沒有。”
趙淑芬她媽接過女兒遞過來的東西,小聲問:“那拎著提著的都是甚麼呀?咱家可不能要人東西,聽見沒?人情沒法還。”
“不是,那都是我給你們買的,她們怕我拿不動幫我拿著的。”
“都是你買的?你這個死丫頭,是不是手裡有倆錢了?有錢不給家裡就胡花,是不是找削呢你?你等人走的,快去倒水。”
“甚麼呀?”趙淑芬瞪了自己媽一眼:“我不是一個月給家裡十塊錢嗎?我在那邊不吃飯不學習啦?要買資料和工具的,學校又不給發。
這不是要過年了嘛,我尋思著給你們帶點東西回來,你還不樂意了。給我當媽你就美去吧你,偏心眼子。”
“你個死丫頭。”她媽媽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出去轉轉還大發了你,打死你得了。”
“把我打死還誰月月給你寄錢?我小妹呢?”
“說是去同學家寫作業了,成天瘋瘋遭遭的,你們倆一個主意比一個正,早晚得把我氣死。”
“媽,我認真的和你說一句,小妹得好好學習,將來也考出去才行。現在大學畢業就分配,將來就是幹部,你說還有甚麼能這樣?早早嫁人就出息了?”
“還幹部?”
“啊,你當大學是白唸的呀?再說了,就算不是幹部,那也是分配工作,一個月好幾十上百塊錢,嫁到誰家能給這些?到時候你和我爸不跟著享福啊?”
“真的假的?”
“真是的,甚麼也不懂。”趙淑芬拿了碗進屋。
“哎……”她媽在後面舉了舉手,皺著眉頭琢磨起來。
趙淑芬把碗拿進屋擺到炕沿上,又拿了暖壺出來裝水:“我說讓我小弟好好上學,結果可好,他說不念你們就不管,這麼大點懂甚麼?你們就慣著吧,早晚有後悔那天。”
“畢業了就能拿一百多塊錢的工資啊?”
“別人我不知道,我們能。我們畢業了要進設計院,那邊工資要高點兒。我們院長說的。”
“就是你們校長?那應該不會錯。哎喲,那可就好了。你小妹能考上嗎?”
“那不就是看你們的?”趙淑芬麻溜的灌暖壺:“我妹又不笨,我都考上了,她為啥考不上?那不得你們給她學習的空間嗎?”
“那,你小弟也應該去上學?”
“那當然了,不上學能有甚麼出息?將來就在家種地呀?就我小弟那麼懶,你們那麼慣著,估計地都種不好。溺愛不是愛,明白不?那是在坑他。”
“這話說的,我和你爸能坑你們?”
“那你以為呢?你們現在在幹啥?甚麼也不管不是坑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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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也不去呀。”
“打幾頓不就聽話了?我小時候你怎麼捨得打我呢?”趙淑芬提著暖壺進屋。
“拿紅糖,給放點糖。”
“不用,她倆都不愛喝糖水。”
進了屋,趙淑芬給老六他們倒上水,她弟弟在南炕喊:“四姐,我穿好了,東西呢?”
“等你五姐回來的。”
“憑啥要等她呀?”
“那憑啥先給你?”
“媽,我四姐欺負我。”小胖小子抻著脖子喊起來。
“嚎甚麼嚎?”趙媽開門進來:“悄聲的,沒看家裡來且啦?把被疊了收好,下地洗臉去。”
“我不。”
“你信不信我削你?”趙媽有點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幾個人:“這孩子讓我給慣壞了,一點都不聽話。”
“沒事兒。”李俠搖搖頭:“小孩子都這樣。”
“我就聽話。”小三兒接了一句。
“你可拉倒吧你,這裡面就屬你不聽話。”老六在小三頭上搓了搓。
“才不是呢,我啥前不聽話了?”
趙淑芬把帶回來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媽,這是給我爸的,這是你的,這是小五和小六的,還有這些糖和果子甚麼的你收一下。還有這個餅乾。”
“這孩子,竟瞎花錢,家裡又不是沒有穿的,那錢留著乾點啥不好你說。”趙媽嘴裡埋怨著過來看,伸手摸了摸:“料子到是挺好,挺貴的吧?”
“哎,那你就不用管了,給你們你們就穿,過年了都換身新的討個吉利。”
房門一響,趙淑芬她爸爸,趙大柱子同志和她家小五走了進來。
“嘶,今天風太特麼大了,這一道走的,透心涼。”趙大柱子進了屋,一愣:“小四回啦?”他看了看李俠老六她們三個,還有坐的齊刷刷的五個孩子。
“爸,這是我同學,李俠,於潔。這是李俠物件,送我回來的。”
“哦哦哦哦,這也沒提前說一聲,啥也沒準備你說。這丫頭真是的你說。她媽,去掂對掂對,中午。我去趟法臺吧。”
李俠急忙說:“可別,不用,我們這就要走了,要去公社。就是過來認個門兒。”
“那哪能行呢,都到家了。你嬸兒手藝還行,做飯不難吃。”
趙淑芬笑起來:“爸,你可不讓李俠管我媽叫嬸兒,得叫嫂子才行。”
“怎的呢?”大柱子愣了一下,趙媽也是一臉不明白。
“他家是四小隊老張家,”趙淑芬指了指老六:“人倆都結婚了的。他三哥是你同學,你說咋的?”
“同學?我同學啊?”大柱子看了看老六:“你三哥是誰呀?”
“張慶智,我二哥張慶繁,我是老六。”
“哎喲,後來當兵走了那個是不?個不高。”大柱子有一米八,三哥才將將一米七,在他眼裡確實不高。
“對,我三哥和五哥都是當兵的,三哥分到城裡去了。”老六指了指小哥仨:“他們仨就是三哥的孩子,這倆是我二哥的。
我三嫂是南溝老張家的,你也能認識吧?”
“這扯不扯,”大柱子脫下補丁撂補丁的大衣扔到炕梢上:“這還真得叫嫂子了。你是老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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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著……”
“我以前是啞巴,治好了。”
“我就說嘛,感覺不對勁兒。那可挺好,這傢伙,不說哪敢信去。李,弟妹是吧?你和小四兒一個班哪?”
“嗯,我仨一個班,她倆一個宿舍。”
“我們天天在李俠那宿舍混,”趙淑芬說:“李俠住教師宿舍,獨門獨戶一個人住,有暖氣還有自來水,還能煮東西吃。
她倆總幫我。我穿的這衣服還是李俠送我的,那時候我啥都不知道呢。”
“媽呀,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人家給你就要啊?你個死丫頭,沒深沒淺的。”趙媽過來摸了摸。
“我家條件好點,這又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李俠說:“再說我倆能在一個學校一個班多不容易呀,咱兩家就離著這麼遠一點兒。”
“這到是真挺巧的。”大柱子點了點頭:“那就更不能走了,中午必須在這吃。”
“真不了,下回吧,以後肯定常來常往,今天要帶幾個孩子去公社有事兒,還要去親戚家接孩子。”
“那哪行呢?要是以後慶智知道了不得罵我。”
“不能夠。我三哥三嫂小年就能來,二十五那天你們一家到我家去聚聚。”
“六叔家殺大肥豬,我爸我媽都要來,要在這邊過年。”小三兒是個社交牛逼症,在哪都能說上話,還能說明白,一點也不像別的小孩子不敢吱聲。
“那就不去麻煩了,隔天我再去和你三哥三嫂見見面兒。這一晃得有小二十年了,你三哥走的時候小四還沒生呢。”
“我三哥說當初報名的時候你也去了。”
“去了。”大柱子撓了撓腦袋:“那時候我和你嫂子都在一起了,孩子都有了,人家不要。”
我靠,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都有孩子了還想去當兵,那肯定是沒戲呀。
李俠看了看時間:“要不咱們先走吧?時間都挺長了。”
“別呀,不能走,好歹在這吃了飯再走,好不容易來一回的。”
“真不行,車還在大隊那停著的。”
“爸,你就別攔啦,她們真有事兒。剛才送我把車就停在鐵路邊了。”
趙大柱看了看四女兒:“那行吧,那就等哪天再過來。一定得來啊。”
“行行行,”老六點點頭:“今天是帶這幾個孩子有事兒要去公社,實在是坐不下。二十五號你們全家都過去。”
“到時候看,到時候看,有時間的。”
這邊的人大部分實誠,熱情,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也不會去佔誰便宜,吃豬肉這事兒其實肯定是不會去的,他也會把你的話就當成客氣客氣,不會認真。
這年頭,殺個豬太不容易了,能捨得吃的人家都不多,都是為了賣幾個錢或者換點東西回來,將心比心嘛,他也不會去貪這口嘴,怕被人瞧不起。
“小妹兒,你看著東西別叫小六兒動。”越淑芬讓妹妹看著弟弟,自己和爸媽一起出來送人。
“哎呀,咱們又不是外人,送啥呀?回去吧,怪冷的。”於潔拍了拍趙淑芬:“二十五號帶著你妹妹早點來啊,我在那邊等你。敢不來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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