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這邊要比堡子裡熱鬧,寬寬的馬路上能看到捂的像熊似的行人,整整齊齊的大瓦房順著馬路排列著。
“我想去趟合作社。”趙淑芬看著車外說了一句。
“那就去唄。”老六把車停到合作社的馬路邊,也沒熄火:“你們去吧,我在車上等你們。”
於潔是肯定要去的,她還沒見過農村的合作社呢,有點興奮。
三個人帶著五個孩子下車去了合作社。老六把車窗開啟一點,點了根菸。
也就是十多分鐘,八個人就跑了回來鑽到車裡。
老六把菸頭扔出去關上車窗:“這麼快?”
“那屋裡可冷了,還全是煤煙,都喘不上來氣兒。”小三抽抽著小臉說了一句。
“嗯,裡面不暖和,說是爐子滅了剛生起來,確實挺嗆的。”
也是,這個時間人剛上班,昨天晚上估計爐子沒封好滅了。這種事兒在冬天經常發生。一晚上下來,那屋裡得比外面還冷。
趙淑芬給家裡買了油鹽醬醋,味精,白糖還有幾斤餅乾。不得不說,這真是個能過日子的。
轎車徑直穿過大隊來到另一邊,果然這邊的路面都被大車壓出來了,能一直開到鐵路線邊上。
大家又下車,從後備箱把趙淑芬的東西都拿出來。
“你們就走吧,我自己慢慢往回走。”
“有多遠哪?”於潔順著鐵路往兩邊看了看。
“差不多有三里地,”趙淑芬指了指遠處的鐵路橋:“從那個大橋過去走一段,然後有小路直接進堡。現在冬天可以抄近道。”
“我靠,三里地?你一個人扛這麼多東西能行?”於潔看看趙淑芬。
“應該行,平時也經常扛東西走。我們堡出來只能靠走,重東西都是趁冬天封河了再往外拉。”
“得啦,還是大夥陪你走一趟吧,這麼老多東西呢,正好去你家認認門兒。”趙淑芬看了看李俠:“你說呢?叫你家老六帶著孩子在這等咱們。”
老六說:“一起吧,三里地又沒有多遠,大夥一起拿都能省點勁兒。”
“那孩子咋整?能行啊?”
老六笑起來:“你還敢瞧不起孩子?除了小三哪個不比你能走?三里地不算事兒。”
“我也行。”小三兒不愛聽了,這不是瞧不起自己嗎?
“行,你也行,那就走吧。”
老六鎖好車,四個人把東西分著拿了,帶著五個孩子順著鐵路往西走。
“不能來火車吧?”於潔往後面瞅了瞅。
“沒事兒,來車了就往邊上躲躲唄,火車那麼大的動靜,離著老遠就聽見了。”
“那要是在橋上怎麼辦?”
“橋上專門有給人躲的地方,比這還安全。走吧走吧,快點走節省時間。”
“河都凍上了,不是說能走車嗎?直接開過去不行?”
“行,卡車可以,我這車不太敢。”
“為啥?”
“卡車大唄,重,我這車底盤太低,車身也輕,要是捂住了就完蛋了,推都推不出來。”
“沒多遠,前面就有個小道直接過河的,咱們不用走鐵路橋。”趙淑花用下巴往前面示意了一下:“冬天都凍上了,可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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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啥道啊?”
“出來的牛車馬車甚麼的踩出來的道。可別往沒路的地方走啊,掉雪窩子裡就完了。”
“還能死了呀?”
“死的希望很大,趕上深的或者裡面有石頭,你爬都爬不出來,這邊上啥也沒有想救你都沒招兒,你說呢?除非你能一個小時不喘氣兒還有點希望。”
“那這路是怎麼踩出來的?”
“笨,提前探的道啊,下雪之前就有人過來踩道了,打上標記。你以為是蒙著走啊?”
往前走了有兩百米,果然在鐵路的西邊有了一條路,這路走牛車馬車都沒問題,轎車是肯定不行,雪都沒壓實。走的人比車多。
大家順著這條路直接來到河邊,走到了冰上面。
河道里的風特別大特別硬,大家都偏著頭把臉側到一邊,頂著風往前走。小三兒也不逞能了,讓小軍和小兵拉著,二民扛著東西呢。
小穎眯著眼睛拉著李俠的後衣襟跟在一邊,用李俠的身子擋風。
“你去扯你六叔去,我拽不動你。”
小穎扭頭跑到老六這邊,果然比扯著李俠輕鬆多了。
“我靠,這是甚麼鬼地方啊,難為你們怎麼在這裡住的。”於潔頭一次走這種地方,感覺渾身都不好了。M.Ι.
“我又做不了主,生下來就在這了。”
“幸好你考上了大學,以後都不用回來了。這地方我來這一次都感覺夠了。”
“你沒習慣唄。”
“你倆少說幾句話,不怕肚子疼啊?”李俠踢了於潔一下:“閉上嘴,啥也不懂。”
“說話也不行?”
“過了河再說,先閉上。”
這地方的河面只有一百多米,不算寬,但是走上去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四面八方全是一片白色,感覺就像無邊無際一樣,空蕩蕩一片蒼茫,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
河是貼著山走的,東邊一公里就是山口,所以風就特別的大。
過了河再往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山根上,風一下子就小了起來,給人一種渾身輕鬆的感覺,還有一點暖和。
過了山腳,太子河在對面的山根下面,這一片是平地,其實就是過去的老河道,一七几几年的時候,這裡還是寬有四五百米的大河,可以走大船。
野豬皮當年在溫泉寺療傷,就是從這裡坐大船去的盛京。後來河水漸漸變小,大片的河灘露了出來,肥沃的土地吸引來了人們在此定居耕作。
人這裡往南一公里就是一個大河灣,整個南部被山擋著,所以這地方雖然也是河道,但風很小,這就舒服多了,走路都輕快。
“那就是我們堡。”趙淑芬往西邊指了指。
遠遠的,就看到一片雪白中間有一小片黑點,那是房子。
“這麼近嗎?”於潔往後看了看:“不是說三里地嗎?”
“你是不是傻?三里地就是一千五百米,能有多遠?”
“不到三里地,”老六搖了搖頭:“這麼走過來要近不少,估計最多也就是一千米上下,前面能有四百米啊?”
“有。”趙淑芬點了點頭。
“快走快走,太難受了,身上冒汗手腳冰涼,這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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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難受了。”於潔看到房子來了精神,催著大家快點走。
老六把東西抱到左手,用右手把小三抱了起來:“走吧,我扛著你。”小傢伙太小了,明顯有點走不動了。
四百來米也就是幾分鐘的事兒,很快進了堡子。
剛剛經過大隊,現在再看七小隊這反差就太大了,一水的黃泥草房,在大雪的映襯下顯得那麼老舊殘破,木帳子看樣子也都有些年頭了,歪歪扭扭的。
整個感覺看上去就是一個字,窮。
有幾家的窗戶還是糊著窗紙,外面蒙著塑膠布,在風中不停的抖動著。
到了家門口,趙淑芬有些激動,步伐都加快了一不少。哪怕再窮,父母再偏心,這也是她的家,是心靈裡的港灣。這種心情就相當複雜。
於潔滿臉的驚訝,不停的打量著四周,這裡和她的世界差距太大了,完全是想都想象不出來的樣子。
很快就到了趙淑芬家,她熟練的開啟院子門:“媽,媽,我回來啦。”
“回來就回來,叫哄甚麼?”一個女人推開外屋門看過來:“你小弟還沒醒呢,你再給吵……這都誰呀?你惹甚麼事兒啦?”
“這是我同學,到咱家認認門。這是於潔,這是李俠。於潔是奉天的,李俠家在四小隊。這是李俠物件。”
趙淑芬給介紹了一下,大家也進了院子,她媽媽愣了一下,然後在身上擦了擦手,擠出來笑容:“是同學呀,快進屋,外面怪冷的。”
幾個人拎著東西進了屋。格局和老張頭家原來的房子差不多,東西屋,南北炕,黑黢潦光的外屋地,夯土地面坑坑窪窪的,屋裡充斥著一股子豬食味兒。
她媽媽也在熬豬食餵豬。
“都進屋吧,把你弟弟喊起來,我給燒點水。”趙淑芬的媽媽看了看幾個人手裡的東西,滿眼的不解,熱情的招呼著大家:“這幾個孩子真水靈,這是誰家的?”
“是我二哥和三哥家的,在我家玩兒。”李俠笑了笑,給介紹了一下。
進了屋,一個胖乎乎的淘小子正坐在被窩裡揉眼睛,滿臉的不高興:“吵吵啥呀,還讓人睡覺不?”
趙淑芬過去在小子臉上捏了捏:“幾點了還睡?你要長成豬啊?豬都起來了。快穿衣服。”
“你才是豬呢。”小子抽抽著臉瞪了趙淑芬一眼,這才注意到家裡來了這麼多人,還有小孩兒,馬上來了精神:“你們是誰呀?來我家幹哈?”
“你快穿衣服。”趙淑芬訓了他一句:“不麻溜點一會兒好東西沒你份啊,別說我沒告訴你。你小姐呢?”
“我哪知道。”胖小子開始找衣服往身上套。
關外的重男輕女並不像南方的那樣,各種打罵折磨,或者逼著像個奴隸一樣的幹活。
這邊的重男輕女也就是偏心,有好的總給兒子多一些,平時也寵著慣著的,女孩兒一樣有吃有喝基本上甚麼也不會缺,也就是好東西輪不到太多。
再一個就是上學這方面,感覺女孩兒上學沒有用,還是早點嫁人比較好。這樣。
這種重男輕女是心理上的,不是行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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