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飯,外面已經徹底黑下來了,對面山坡上稀稀落落的亮著幾盞燈。
夜風嗚嗚的叫著從堡子裡刮過,山上的樹林子在一片清白上面張牙舞爪,偶爾一聲狗叫隨著風在山谷裡迴盪好久,更顯得夜色的幽深。
樓下的廠房的燈光已經全部關閉,大鐵門鎖的緊緊的,只有旁邊的鍋爐房裡燈火通明,把整個院子照得通亮一片,鼓風機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了出來。
一家人吃了飯餵了狗,老張頭去給大馬添了草料,幾個人一起動手收拾好了下面,關好門上了鎖,來到樓上。
“你家大狗住在哪呀?”
“隨它們自己唄,上下都有窩。”因為沒有風,樓頂上並沒有下面那麼冷。關外的寒冷風要佔去一半。
“怎麼不喂貓呢?”於潔有點奇怪。
“農村的貓不用喂,”趙淑芬說:“它們自己出去抓東西吃,每天都飽飽的,你給它東西也不吃。”.
“這麼厲害?”
“啊,都這樣,耗子,長蟲,家雀,它們逮啥吃啥,啥都能抓。我家貓還抓過兔子呢。”
其實不是喂貓貓不吃,是貓這東西不能吃碳水,只能吃肉,這會兒別說農村家庭,城裡人家也供不起呀,人還沒吃上呢,貓也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後面生活條件上來了,城裡養貓養狗的人越來越多,開始用狗糧貓糧,但其實,這真的是在傷害它們。和後世的人一樣,開始各種毛病疾病出現。
狗還能好點,它們是雜食,吃啥都能消化,貓就不行了。但是貓糧裡面甚麼都有,大部分是它吸收不了的東西,不出問題才怪。
所以說你沒那個時間和金錢來伺弄它,最好就別養,打著愛心的旗號進行傷害,挺造孽的。
這就像養個人,你每天喂他樹皮草根,還要把他變成太監,還口口聲聲的愛。你的愛在哪裡呢?
養貓養狗,成天貓糧貓糧,還要給它們做絕育的,口口聲聲喜歡和愛的這種人,最好離他們遠點。太自私,心裡一定帶著陰暗。而且他們絕對沒有愛心。
來到涼亭這邊,從上面看整個堡子,樓下廠子大門的燈把河兩岸照的一片明亮。
“為甚麼不安路燈?”於潔問了一句。
“你見過哪個農村安了路燈的?你給出電費呀?”
“晚上沒人出來,”趙淑芬說:“不像你們城裡晚上也到處都是人,農村天一黑就睡覺了,明天還得幹活呢。都習慣了。”
“冬天有甚麼活可乾的?”
“甚麼時候沒有活?堆糞,修車修房子,打柴火,上山,活有的是。”
“修車?”
“板車,爬犁。還要搓繩子,劈柴,要給家裡的豬鴨雞狗弄吃的。我們這邊還好點,不怎麼缺水,要不還得挖水溝。”
“上山幹甚麼?”
“打獵呀,也能採到一些山貨。一年到頭的也能出幾塊錢用。”
“還得把夏天的衣服洗出來縫縫補補呢,要不然明年穿啥?”
“還得修理農具,冬天鐵匠可忙了。”
“媽也,我還以為農村收了秋就沒事了,就閒著呢,還感覺農村人真幸福,一個大冬天啥也不用幹。”
“美死你吧,啥也不幹明年喝西北風啊?
:
”
“回屋吧回屋吧,在這站著幹甚麼?黑乎乎的甚麼也看不著。進屋看電視去。”
“到點了嗎?”於潔看了看錶。電視節目要六點半才有。
“進屋嘮會兒嗑就到時間了,吃點水果啥的。”
幾個人回到屋裡,幾個小傢伙已經圍在電視前面等著了,老張頭和老張太太在沙發上坐著聽收音機,老六再燒水。
看到李俠她們進來了,老六從廚房走出來:“你們可是真不著慌,李俠,她倆睡哪屋你給安排了嗎?要用的東西也不給找一找,要不要洗個澡?”
李俠吐了吐舌頭,帶著於潔和趙淑芬上樓:“你倆是睡一屋還是各睡各屋?”
“怎麼都行。要不咱倆就睡一起吧?”於潔看了看趙淑芬。
“行,我想洗個澡。”
“那咱倆一起,我幫你搓背。”
“李俠,一起不?”
“我不了,我在樓上洗。再說三個人也太擠了,家裡哪有那麼大的地方。”
李俠挨個屋開門看了看,她都不知道小兵和小穎睡在哪一個房間。那小哥仨好安排,一樓還有空房間,一米八的大床他們一起住都夠用。
“就這屋吧。”李俠把燈拉著:“我再抱床被過來,給你們拿牙刷牙膏,香皂和洗髮水。”
“行。這床真大,咱仨都能睡得下了。”
這會兒老百姓家裡的大床也就是一米五的,不少家裡用的還是一米二的床,一米八寬的床還比較少見。主要是傢俱大都是請木匠來家裡打,捨得去商場買的人還不多。
李俠去抱了被子過來,把牙刷牙膏洗髮水香皂毛巾,還有喝水的杯子,暖壺都拿了過來:“喝的水去樓下倒,衛生間裡的熱水不能吃。”
“我知道,”於潔點點頭:“都沒燒開,還要加防鏽劑。”
三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把床鋪了,於潔和趙淑芬去洗臉刷牙。
不到八點,幾個孩子都困了,老六把小軍二民和小三兒給安排好,讓他們洗了腳才上床鑽進被窩。小兵和小穎在這有固定的住處,不用他管。
到了九點過,老兩口也堅持不住了,回了房間休息。
“我也困了,不陪你們了,你倆看吧,看完記著關上。”李俠打了個哈欠,和老六上了樓。
困是一方面,主要是她這還是第一次住到樓上來,有些興奮,如果不是於潔和趙淑芬在這,早就拽著老六上樓去泡大浴缸,做點愛做的事兒了。
三樓只有他們倆,那可是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一點也不用擔心影響別人。
一直折騰到半夜,把海陸空從頭享受了一遍,李俠才抱著老六帶著一身的滿足沉沉睡去。差點給幹缺水。
第二天一早,堡裡大公雞的叫聲穿透了窗戶把老六給叫醒。
窗外一片清冷晨光,正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
站在視窗看出去,就感覺大地一片荒涼蕭索,銀白色的世界無邊無際,黑鴉鴉的樹林被晨霧籠罩著變得有些縹緲,遠處的山尖被鑲上了亮邊。
李俠睡的正香,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一抹溼潤的粉色隱映在雜草裡,彷彿在向老六招手。
老六給李俠蓋了蓋,穿好衣服去洗臉刷牙。不得不
:
說,家裡隨時都有熱水用實在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情,這感覺就相當愜意。
出來,小心的關好房門,老六下了樓。二樓悄無聲息的,都還沒有起床。
到了一樓,老張頭已經起來了,正站在視窗往外看,聽見聲音回頭看了看老六:“起來啦?也不多睡會兒。”
“習慣了。大娘還沒起?”
“她要晚一會兒,也快了。”
老張頭現在真的是無事一身輕,活的自自在在。不用下大田不用幹雜活,不用想著上山也不用打柴,現在豬圈都不用收拾了。
每天就是喂喂豬喂喂狗,伺弄伺弄大馬,聽聽收音機,樓上樓下逛一逛活動活動,活的就相當滋潤,比城裡的退休老頭都輕鬆。都胖了,臉色紅潤健康。
老太太這陣子也開始長肉,精神頭越來越足,再不是那個瘦乾枯小的樣子了。
“我下去,活動活動把豬餵了。”
“我也下去吧,也活動活動。你不用和我搶著幹活,就這點東西也不累,正好還能活動活動身子,甚麼也不幹可不行。”
“行,那我做早飯,不和你爭。”
爺倆說著話,也沒坐電梯,順著樓梯下來就當活動腿腳。
五條大狗聽到聲音跑過來親熱,哈哈的噴著白汽兒,一個一個毛髮鋥亮,一看就是營養充足。
逗弄了幾下,老六壓腿抻筋活動了一會兒,沒法跑步就跳了會兒繩,把身體活動開,這才進屋去弄早飯。老張頭已經點了火把豬食熱上了。
“老六,這要是不打柴,以後豬食怎麼熬?”
“沒事兒,誰家打的多咱們出錢買點就行了,沒必要遭那個罪。咱家現在不缺錢,該花的就花別捨不得。”.
“到也行,”老張頭笑著點了點頭:“打柴確實不輕活,能不遭那個罪我也樂意,誰又願意遭罪呢。”
打大柴只能冬天上山,踩著膝蓋深的積雪爬到半山坡上,有的地方雪有大腿深。砍一會兒就是一身汗,還不能脫衣服,脫了就是感冒,沒個跑。
臉上手上凍的夠嗆,身上又出汗熱的夠嗆,枝柴要打捆,粗柴還要去掉枝葉裁成截,然後用爬犁拽回家碼垛。一年的柴都要打出來,一干就得十天半月。
不是說只有冬天才能打柴,是夏天沒有這個時間,而且冬天樹木乾枯,相對來說要輕不少,弄回去乾的也快。
其實秋天也打柴,主要是打細柴,就是漫山遍野的灌木,這東西長的快,秋天砍完第二年春天又發枝,一個夏天又是鬱鬱蔥蔥的了。
細柴主要是用來夏天煮飯,大柴就是春冬用,煮飯帶燒炕。細柴不抗燒,一會兒就沒了。
“明年我打算家裡多養幾口豬,能不能行?”
“那有甚麼不行的,也就是多熬點食兒的事兒,也不累。多儲點菜葉和麩子就行,豆餅苞米麵也得弄夠,到是有地方放。”
“嗯,明年不在下面做飯了,把倉房裡的東西都拿上面去,下面就用來儲料吧。也不用特意弄多少,豆餅甚麼的隨時都能買。”
“你心裡有數就行,我是沒有那個勁頭扛回來。”
“沒事兒,大不了用用拖拉機唄,咱家出油就行了,我弄幾桶柴油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