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我們下去玩行不行？”
“行，上下樓慢一點。”
“嗯，我們要下去看大馬。”小軍聽小兵說下面房後養著一匹馬，心思就活了，有點坐不住。
“看大馬呀？”老張頭站了起來：“我帶你們去吧，別再讓它給踩了。”
“你不試試衣裳？老六給你買的。”
“我有穿的呢，買那個幹哈？晚上再試吧，我帶他們下樓去轉轉，活動活動，別再讓馬駒子給碰嘍。那玩藝兒挨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二舅爺，它認識我。”小兵表示沒甚麼問題。
“認識也沒用，它又不怕你，弄毛愣了它管你是誰的。”
“馬咬人哪？”小三兒膽子最小，聽著就有點害怕了。
“它都不稀的咬你，瞅你長那麼大點兒，它碰你一下你就得飛出去老遠了。”小兵笑嘻嘻的嚇唬人。
“那你還敢去找它玩兒？不信。”
“我總餵它呀，它認識我了唄。”
“那我也喂，餵它好吃的。”
“你知道它吃啥？再說了，你連馬槽子都夠不著呢，還喂？”
小穎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從樓上下來，吃驚的張著小嘴看著客廳裡這麼多人，愣了愣神兒，眨巴了兩下眼睛：“六叔，六嬸兒？”然後尖叫了一聲就衝了過來。
“慢點慢點慢點兒，你慢著點兒。”李俠抽抽著臉一邊喊一邊迎了過去。這丫頭，毛毛愣愣的，這要是摔一下可得了。Ｅ
小穎一下子撲進李俠懷裡，把李俠撞的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嘶，我的媽呀，這丫頭這是胖了多少啊？怎麼像個小肉彈子似的。”
“六嬸兒，你想我不？”小穎仰著小臉兒看著李俠，都笑成了一朵花。
“想。”李俠捏了捏小穎已經肉乎乎的小臉蛋兒：“讓你給撞的又不想了。”
“哎呀。”小穎不好意思起來，抱著李俠的大腿晃：“六嬸兒你啥前回來的？我都沒聽著。”
“你這個時候睡覺，晚上還睡不睡了？”李俠摸了摸小穎光滑的臉蛋兒。小孩子營養充足了，面板是真的好，真叫人羨慕。
“嘿嘿，我沒想睡，躺在那迷迷乎乎就睡著了，就睡了一會兒。”
“可拉倒吧你，”小兵在一邊揭老底：“中午飯吃完就睡了，一口氣兒睡到現在，像豬似的。”
“你是不是欠揍了？”小穎氣鼓鼓的瞪向小兵。這會兒她長的比小兵高大，還能說揍就揍，那是一點也不含糊。
其實就算以後都結婚生子，她也是家裡四個孩子當中最高的，小兵排第二，然後是老大小紅，老二小偉。小偉連一米七都沒長到。
兄妹四個當中，只有小兵隨了二哥，胖乎乎的，小紅小偉和小穎都是幹吃不胖那種，尤其是小偉，乾瘦乾瘦的，從來就沒長過肉。
“小姐。”二民過來叫了一聲，伸手去拉小穎的手。劉金豐家小紅叫大姐，小穎就成了小姐。好在家裡女孩兒稀少，到是分得開。
小穎拉住二民的手：“小軍，沒看著我呀？小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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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不叫是不？”
小軍和小三兒就趕緊叫姐。
“我們要下去看大馬，小姐你去不去？”
老六上樓換了身衣服下來：“要出去都把帽子手套戴好，把鞋帶繫好。看馬的話不興到馬後面去，聽見沒？不能扯馬尾巴。”
“為啥？”小三兒問了一句。
“馬尥蹶子，踢人，你扯它尾巴它就踢你，那傢伙，大人都能被它踢飛，咱們要是挨一下就得沒氣了。”這話還真不誇張，馬那一蹄子踢正了能把大狗踹死。
“啊？那麼厲害？”
“那可不，所以不興去馬後面，它看不著你就容易踢人，知道不？”
“嗯，我不去，我就在邊上看看。”小三兒就虛了。
“驢也踢人。”二民在一邊補了一句。
老張頭和老張太太還有小兵都笑起來。
老二被生產隊裡的驢給踢過一次，好在沒踢正，就是颳了一下，摔了個跟頭，當時可把老張頭給嚇夠嗆，不過現在說起來就是感覺好笑了。
那時候老二才五歲，和小軍兩個跟著老張頭來隊部磨米，生產隊的驢拴在磨米房對面，哥倆就過去看。正趕上驢撒尿，老二過去掏了一把，就把驢弄翻臉了。
其實也不怪老二，驢那玩藝兒實在是太長了，晃晃悠悠的一直能垂到地面，小孩子誰看著了不好奇呀。
“馬，驢，騾子還有牛都尥蹶子，都得離遠點，別往跟前湊，別去它後面，知道沒？”小兵在這方面那是相當有經驗的：“它能看見你就不踢你。”
“看它轉身子就趕緊跑。”小軍補了一句。轉身子不一定是要踢人，但這東西防備一下沒有壞處。萬一挨一下呢？
“六哥穿軍裝還挺帥的。”於潔頭一次看到老六穿軍裝，好奇的上下打量。這個年代軍裝可不土，反而是相當時髦的穿著，一般人還真買不起。
軍品在這會兒用料和質量都是頭子，基本上能排到輕奢品裡去了，一直流行到九十年代初中期，穿著的人才變少起來，漸漸成為了土的代名詞。軍大衣也大概如此。
所以說人都是喜新忘舊的，前面你非要得到人家把人家當寶，後面你就撒手不管不顧說人家是根草。
八十年代末小青年有一身軍裝那牛逼的不得了，要是校嗶或者飛行服那就沒誰了。等到了九十年代末誰要是穿身軍裝遭遇的就只能是嘲笑。
“六叔。”小三跑過來抱住老六的大腿：“我也想穿軍裝。”
“沒有這麼小的呀，”老六摸了摸小三的腦袋：“等我找地方給你們做一套吧，買不到。”
“和你這個一模一樣不？”
“一模一樣。”
“那拉勾。”
老六伸手和小三兒拉勾。
小三兒勉強勾住老六的手指在那唸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大王八。”
李俠去小三腦袋上拍了一下：“胡說甚麼呢？在哪學的亂七八糟的？”
於潔說：“買不著吧？這種布商店裡有嗎？”
軍裝是三合一布料，專門為部隊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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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的，其實就是一種的確良，七八年換成了滌卡布。一套軍裝部隊發放需要十八塊錢，地方上賣到了二十五六塊。
雖然百貨商店裡也有的確良和滌卡布賣，但都是軍用的削弱版，主要是為了降低價格，而且也沒有軍綠色，主要是染色成本也高。
為甚麼這會兒大多是黑灰藍，就是因為染色成本低，廢品率低。
民間都把的確良和滌卡叫做三合一，但很少有人知道為甚麼這麼叫，更不知道是哪三合一。
的確良是滌綸50%，錦綸17%和棉花33%混紡，所以叫三合一。滌卡實際上是的確良的增強版，叫卡其布，因為滌綸比例最大，所以又叫滌卡。滌錦棉混紡卡其布的意思。
但在民間滌卡布賣的比的確良要便宜，主要是的確良的名氣大。所以事實上不差錢的人買到的布料反而不好。
就算到了現在，有錢人用的很多東西質量上也大都是比較一般的，就比如奢侈品，不管是用料還是工藝，大部分事實上都不如普通民用品。
大概是要求和目的不一樣吧。
就像LV，基本上就是染色帆布和人造革，都是檔次很低最便宜的東西。它只是把染色和圖案申請了專利，不讓別人用，造成了獨一無二的錯覺。
如果不是太普通低廉，哪有那麼容易造假？而且不少假貨的質量遠遠超過真品。其實他們辯別真偽的方法相當簡單，一看你的用料比他的貴，那你肯定是假的。
“沒事兒，”老六說：“去服務社買幾套回來找人改一改就行了，還快。”
於潔愣了一下，豎起一根大拇指：“你牛逼。靠。有錢了不起。”
大夥一起忽忽拉拉的出了屋，李俠帶著於潔和趙淑芬參觀，老張頭和老六帶著幾個孩子坐電梯下樓，幾條大狗站在那瞅瞅這邊，再瞅瞅那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樓梯跑了下去。
小兵拉著老六的手問：“六叔，那我過年能穿上不？”
“我給你買的羽絨服，不穿哪？”
“那個等平時再穿唄，我想穿軍裝。”
“我也想。”小三兒趕緊表白，生怕把他給落下了。
“行吧，”老六想了想：“那明天你們跟我一起去公社，去縫紉鋪量量尺寸，再給你們一人做兩雙鞋回來。”
這會兒小孩子的棉鞋都是黑棉布仿軍用棉鞋，看上去醜的一匹，沾了雪會溼而且還會掉色。就這大部分孩子還穿不上呢。
這個年代不只是有縫紉社，也有手工鞋店，生意都相當不錯，後來在九十年代因為大量的工業鞋進入市場，慢慢的就被淘汰掉了。
事實上這種手工鞋不管是質量還是舒適程度都遠遠的要超過工業品。畢竟人的腳都是個體，不可能人人都長的一樣，工業品做不到大家都能合腳。
這其實也是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的過程，工業品可以不斷的下壓成本，手工製作做不到，就一個一鞋一旋就把價格抬起來了。衣服也差不多是一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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