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過去拿起電話。
“你好,這裡是總檯,您要的機場電話已接通,請講話。”然後就是沙沙的雜音,聽到電話裡一個男人在喊:“喂?喂?聽得見嗎?這裡是京城機場服務科,有話請講。”
“你好。”老六問候了一句。
“你好同志,請問有甚麼事情嗎?”
“我想問一下,現在跑道上的積雪有多厚?你們預計多少時間可以清理完畢。”
“今天的風雪有些大,我們正在安排人員全力除雪,但是時間上沒有辦法預估啊同志,很抱歉,你還有別的事情嗎同志?”
“請你告訴我積雪有多厚。”
“積雪呀?這會兒起碼得有小腿肚子那麼深啊,具體的不太清楚。同志你是要乘飛機嗎?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明天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爭取,到時候會通知過來的。”
“是這樣,機場有閒置的廢舊發動機嗎?可以啟動的那種。”
“……同志,這個問題我不太好回答你呀,請問你是有甚麼事情嗎?”
“這樣,你記一下,”老六知道這事兒對方不可能回答自己,這已經涉及到保密工作了,就直接說:“你們可以把小型發動機改裝到卡車上面用來除雪。
廢舊的航空發動機只要可以啟動就行,馬力不需要太大,固定在加裝了油箱的卡車上使用,用發動機產生的風力完成除雪過程。
我是第一汽車廠的技術總顧問張慶魁,你可以直接報告說是我的建議,這也是目前最好最快的跑道除雪方式,你們可以研究一下試一試。”
“……第一汽車廠是吧?張同志,你能具體說一說嗎?”
“就是改造一輛卡車,給它加裝一個大的航空煤油的油箱,然後把廢舊的航空發動機固定在卡車上面,一定要保證穩固性,然後啟動發動機用來給跑道除雪。
發動機不要太大,最好是比米15的發動機小一個型號或者差不多推力的就可以,這樣對跑道路面的傷害最小。這種除雪車比人工除的更乾淨,而且快,受天氣的影響也最小。
這裡面最關鍵的地方就是發動機和卡車的固定,一定要做到牢固可靠,處理好重心問題,還有控制好油門的大小,油門要儘量的小,可以啟動就好,大了要出事的。
另外要把卡車的速度也限制住,可以設計一個定速裝置。”
“還有嗎?”
“沒有了,本身也不復雜,你就直接這樣彙報吧,如果有甚麼事情可以聯絡第一汽車廠,那邊能聯絡到我。”
“好的,我馬上彙報。感謝張同志對我們機場工作的支援。”
“不用謝,我是搞汽車技術的,如果能給你們解決實際問題也是我的榮幸,大家都是為了國家建設,不存在感謝的問題。”
“好的好的,我馬上去彙報。”M.Ι.
“好,再見,有甚麼問題可以隨時聯絡我。”
“再見。”
用航空發動機給飛機跑道除雪,是毛子的發明創造。這會兒全世界都是用推和掃,只有不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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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猛的一塌糊塗的戰鬥民族想到了航空發動機,而且效果非常好。
財大氣粗的美國人都是把廢舊的航空發動機直接銷燬,事實上是貧窮激發了無窮的想像力,合不得銷燬,於是就有了再次利用。
“發動機還能用來除雪?”小張聽的目瞪口呆。
老六點了點頭:“完全可以的,那東西的推力能達到幾噸,一點積雪還不是一吹就沒,連冰都能瞬間蒸發,完全都可以一邊下雪一邊起飛飛機,就是有點耗油。”
“那不得把汽車給推飛了嗎?”小於一臉的不解。
老六斜了他一眼:“飛機也可以在跑道上像汽車一樣開,也可以原地啟動,是打火就飛嗎?不會控制油門?”
“哦,哦,對,油門。”小於明白了,點了點頭,給老六比了個大拇指:“老闆牛逼,這種招兒都能琢磨出來。”
“這可不是我琢磨的,老毛子搞出來的。行了,別替我吹了,要不要出去逛逛?看樣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呀,這個天商場里人會不會少點?”
“下雪又不是下雨,估計人少不哪去。”
“也是,那,咱們就在房間蹲著?我怕你倆呆不住鬧心。要不要買點甚麼京城特產回去?”
“不要,算了,已經帶了那麼些東西了,下回吧。要不下回再來都沒有啥新鮮的了。”
“咱們以後夏營天來唄?”小於走到視窗往外看:“這冬天過來沒啥意思,冰天雪地的逛的地方都沒有,夏天還能逛逛公園劃劃船啥的。”
“那是我能決定的?我也不想來呀。”老六癟了癟嘴,掏出煙點了一根,把煙盒扔給小張:“開會兒窗戶吧,通通風,這屋裡太悶了。”
“也是,在香港呆習慣了,回來這邊好像沒啥可乾的,哪也不能去。”
“主要是在這沒事兒幹。”
“嗯,熟人也沒有,專案也沒有。老闆你不在京城這邊蓋個大樓甚麼的呀?開個大酒店。”
“以後吧,會蓋。”老六點了點頭,外面的冷氣呼呼的順著窗戶灌了進來,帶來了清爽的感覺,屋裡的燥熱憋悶一掃而空。就是有點冷。
三個人都下意識的緊了緊衣服。人就是這麼賤皮子,冷了嫌冷,熱了又嫌熱,窮時想肉,有肉了又嫌肥,永遠都不會滿足。
“晚飯吃啥?”小於躲在窗戶邊的牆角里,進來的寒風吹不到他身上,看著外面問了一句。
“你們想吃甚麼?”老六對吃甚麼並不挑剔,對口就行,要求也不高。
小於和小張對視了一會兒:“要不,烤鴨?”
“全聚德呀?”
“只有全聚德呀?”
“不能吧?”兩個人一齊看向老六:“烤鴨只有全聚德嗎?”
“肯定不是,烤鴨店多了,全聚德也不是最出名的,”老六搖搖頭:“比它老的館子不少,也就是因緣際會的事兒,讓他趕上了。”
這話還真不是亂說,在京城吃烤鴨,這會兒當屬便宜坊,那是全聚德不能比擬的存在。
便宜坊是真正的老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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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當初楊全仁還在給人餵鴨子當苦力的時候,便宜坊就已經是鼎鼎大名的大吃店了,也是促使楊全仁想開烤鴨店的動力。
彼可取而代之嘛,年輕人的夢想。
同一時期的金華館也是相當有名氣的,比便宜坊牛逼,是掛爐烤鴨的發明者,但它是個鋪,不設堂食,擁有皇家腰牌,專門給皇宮和王公貴戶們製作烤鴨和烤豬。
楊全仁也是個有抱負的,定下了志向就開始努力,攢錢,終於在一八六四年,在肉市衚衕盤下了一家叫德聚全的乾果店,改名全聚德,幹起了烤鴨。
當時全聚德的生意特別不好,幾乎都要幹不下去了,後來是請到了金華館的烤鴨大拿孫師傅,這才把生意做了起來,並逐漸成為了掛爐鴨的代表。
不過它之所以在解放後的烤鴨界一家獨大,其實就和茅臺的成名一樣,是因人而貴。並不是說它就真的就比別人家做的好。
老京城人說到烤鴨,沒有幾個推祟全聚德的,就像津門人吃包子都不會去狗不理。去的都是外地人。
再過幾年,京城會有一家提供送貨上門服務的烤鴨店,利康。不過這會兒它還沒有影兒呢,要八四年。而且這會兒原來的老店也所剩不多,首推就是大前門的便宜坊了。
大前門那裡,屬於老京城的繁華之地,戲樓林立,店鋪雲集,有很多的老館子老招牌。主要是那會兒內城不允許經商娛樂,大家就都擠到前門那地方去了。
以珠市口為界,以北到前門,是官貴富商們吃吃喝喝尋歡作樂的方,珠市口以南的天橋就是貧苦中下等人玩樂的場所。涇渭分明。
多說一句,珠市口和菜市口都是過去行刑砍頭的地方,午門外是不能殺人的。
“那我們,出去吃?”小張問了一句。
老六就笑,這個年代的人吃是頭等大事,說到吃眼睛都能亮起來:“怎麼的?華僑飯店都不能滿足你倆了是吧?做的不好吃嗎?”
“那到不是,就是想嚐嚐唄,好不容易來一次的。長長見識。”
“行,那就去前門,那邊好吃的不少,都是上百年的老館子,去了你們看吃哪家就去哪家。”
“不全是烤鴨?”
“廢話,怎麼可能都是烤鴨?天天吃鴨子啊?”
“那咱吃啥?”兩個人討論起來。
“去了看看唄,現在也不知道啊。都有啥?”兩個人又看向老六。
“烤鴨,燒麥,醬菜,羊肉,多了,吃啥都有。”
兩個傢伙齊齊的嚥了一口口水:“要是能多呆幾天就好了,老闆你咋不早說呢?”
老六笑起來:“我該你們的,我花著錢給你們吃飯,我還得給你們介紹是吧?我都懷疑以後別人弄頓好的就能把你倆給收買了。”
“那不可能,這話也太瞧不起我們了。”
“就是,太傷心了,沒有兩頓好的都彌補不了,那個,那甚麼,”
“精神損失。”
“對。精神損失。”
三個人收拾了一下,去總檯要車,去了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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