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接住錢,撓了撓腦袋:“這也是順手的事兒,我開計程車嘛,換的機會多,鄰居發小都央及我幫著給換點,一來二去的就幹上了。”
“這東西能掙多少錢?”小於問了一句。
王建國看了看小於,舔了舔嘴唇:“其實也沒多少,這個要看運氣,一個月能換個幾次也就差不多了,這個也要看我拉的客人願意不願意啊。”
這個到是實話。他畢竟也就是個計程車司機,在這邊來說那是高收入高層次,很牛逼的樣子,但在外賓和華僑面前那也就是個司機,不是所有人都會搭理他。
遇到好說話的換一點,然後轉手也就是最多不超過三成的利潤,這裡面還要扣掉中間人的手續費。
不過,反正是比普通老百姓掙的多的多,一個月好的時候一兩千塊錢還是很輕鬆的。不過這樣的機會明顯不會很多就是了。
京城,申城,羊城,還有蓉城,這四座城市應該是國內最早覺醒金錢意識的城市,在八零年這會兒就已經有著賺錢的思維了。
不過這會兒他們賺錢的目的還真不是甚麼買買買,想買也沒地兒花,他們是為了出國。作為最早接觸資訊比較多的城市,出國是很多人的願望。
其實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清晰的想法,大多數就是跟風,人家都在張羅出,那就出唄,不出好像自己不如誰似的。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出國就需要準備錢,想搞錢就得去黑市,於是就這麼催生了外匯券和美元的生意圈兒。外匯券這會兒一百面值的能賣到一百三,美元差不多在三塊錢。
不過這個局面馬上就要被打破了,一九八一了,就在今年,人民幣兌美元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人民幣開始主動貶值,這個主要是為了應對通脹。
隨著匯率的變動,黑市的價格也是水漲船高,利潤越來越大。基數大了嘛。
主要是兌換的額度需求也在不斷上升,這會兒換個三百五百也就差不多了,幾年以後就開始三千五千,甚至上萬了。少了不夠用。
最開始的人出去身上也就是幾十一百美元,過去了就要找地方打工賺生活費用,後來可能是大家條件越來越好了,出去的人都是甚麼甚麼子弟,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出去就是花錢的。
其實裡面有一些就是一般人家,出去了以後在那邊花天酒地正事兒不幹,就只管不停的管家裡要錢。這種事兒還真不少。
最神奇的是還有男(女)朋友或者老公(老婆)吭哧癟肚的攢錢供人家在外面花差花差的,也不知道是圖個甚麼。就圖最後的分手(離婚)?到是挺刺激的。
花花世界,花花事兒多點到也不算稀奇。
“你打聽這些幹甚麼?”老六看了小於一眼:“你還打算去搞搞?”
“沒有啊,就是好奇。”
“好奇你也不能隨便甚麼都問哪,也就三子不是外人。你這個毛病改一改。”老六瞪了他一眼。
“哦。”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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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訓的小於癟了癟了嘴,不吱聲了。他其實沒甚麼壞心思,就是十五六就當兵,沒怎麼在社會上呆過,養成了直來直去的性格習慣。
自己人其實沒甚麼,這種性子不作做特真實,但是在外人面前就會有些尷尬。說白了就是不太通人情世故,缺練,經歷的少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是保鏢,這些都是小事兒,只要能打槍法好就行了,平時在外人面前他也不吱聲。
“真掙不了多少,這東西得看量,就算手裡有貨那也有得有人換才行,”王建國笑著說:“好的時候能劃拉兩三千塊錢,平時也就是三五百塊。
我們和客人套近乎經常的人家都不弔你,遇上好說話的也要看運氣,一般也換不來多少。外國人我感覺也不是都有錢。”
“這話到是在理。”老六笑著點頭:“嚴格說起來,國外窮人更多,要飯的流浪的都烏泱烏泱的。”
“真的假的?”三個人都不太相信,一起看向老六。
“你倆在香港也呆了幾個月,平時看不出來?”
“那不是香港嘛,那美國呢?”
“都一樣,哪沒有窮人?資本主義社會窮人更多,財富都在少數人手裡,那邊還亂,搶劫啥的天天都有,一到晚上都不敢出門。”
“不能吧?”
“我稀得糊弄你們?”
“沒聽人說過呀。”王建國也有點不太相信。
“出去的那些呀,要說也是拼了命的撿好的說,這些事兒肯定不說。”老六笑了笑:“要不然他多丟臉哪,花著錢出去了還不如在國內安全,是不?他得讓你們羨慕。”
“那那些說出去掙著錢的呢?”
“錢,只要吃苦肯定是能掙著,”
老六點點頭:“咱們兩邊的社會環境是不一樣的,那邊的人工比較昂貴,只要省著點花,再加匯率,掙的肯定是比在國內多。
其實最大的差異是物資豐富,外面只要有錢甚麼都能買得到,消費水平比較高,所以看上去普通家庭的生活水準,條件都比我們要好。事實上這個有待商榷。”
之所以說有待商榷,是因為他們全民負債,這個就不太好評論,得具體分析,一句兩句說不清楚。說了也沒有任何用。M.Ι.
說了幾句閒話,話題又回了到錢上。
王建國就有點尷尬:“那甚麼,老闆,我身上沒有這麼多錢,我得去取。”
“沒事兒,你先拿著吧,有了再給我送來,我在這要呆幾天。”
“那,那也行,那我爭取明天就給你送來,要不我拿著也燒手。”王建國看了看手裡綠油油的錢,這一萬塊如果不著急的,他能掙上一筆了。
“彆著急,慢慢來,安全為主。”
老六換了個話題:“宅子的事兒你多上心,這個才是重要事情,二環內,越大,儲存的越完整越好,最好是這幾天能有訊息,我過去看一眼。”
“成,我明天請天假,怎麼著也給您找著合適的。”
這話到不是吹牛,這會兒二環裡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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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老院子,王府甚麼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很多都還沒有拆,要麼是雜院兒,要麼是單位辦公。
以王建國的背景,只要有合適的,哪個單位都能說得上話,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到老六能滿意的。
“行,那就這樣吧,你去忙你的,我們收拾收拾休息一會兒,就不留你了。”
王建國拿著錢走了,老六準備換身衣服下去泡個澡。
“老闆,你就不怕他拿錢跑啦?”
“怎麼可能,要是你你跑啊?”
“……那到是。”
……
在這樣一個寒冰凍雪的天氣裡,舒舒服服的泡一個澡,搓個背,那簡直是無與倫比的享受,這幾天在申城受到的那點寒氣兒直接就化作了虛無。
泡的身上熱氣騰騰的,精氣神兒都回來了,從裡到外的那麼舒爽,輕鬆。
京城這會兒夏天還不算太熱,但冬天是真冷,還不是那個在零度左右亂跳的時候,這會兒氣溫都在零下十五度以下,感覺上一點也不比關外差到哪去,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
洗完澡回來,老六趴在飯店窗臺上往外面看了一會兒:“要出去逛逛不?好不容易來一趟。下次再來京城估計得明年夏天去了。”
小於和小張兩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有點撓頭。
“去不?”
“去……哪呀?”
“不知道啊。以前你來過沒?”
“沒有,你來過啊?”
“我來過,就在天安門照了張相,哪也沒去。”
“……那你來嘎哈來了?……你那算來過嗎?”
“來過呀,相片都照了,我沒來過鬼照的呀?”
“不是,你倆說相聲啊?”老六聽的臉直抽抽:“出去逛逛怎麼到你倆這這麼費勁呢?出去逛逛跟以前來過有毛關係嗎?你以前還回過家呢,以後不回啦?”
“那,那能一樣嘛。”
“熊色,一個一個的。換衣服,走。”
“那,就走唄。去哪呀?要不要管飯店要車?”
老六想了想:“要臺車吧,這麼冷還是有臺車舒服點,咱們去地壇看看。”
“地壇是啥?”
“天壇知道不?”
“……天壇公園?”
“嗯,這邊是地壇公園。”老六屈著眼睛看了看這二位:“以後能不能多看幾本書?啥也不是。”
兩個人也不在意,嘿嘿傻樂裝聽不懂。
這個年頭京城其實也沒甚麼好玩的地方,個體戶剛放開,還是甚麼都沒有,後海這會兒還是游泳隊訓練場,鑼鼓巷就是一片大雜院。也就一個北海公園冬天又凍上了。
故宮到是開放,但只能看一小部分,而且這會兒也有點晚了。
不像後來還能看看街景看看甚麼老城風貌,這會兒不用特意去哪看,到處都老,是真的老。不但老還破。
到處都是老舊的宅院窄小的衚衕,連路都還不是日後的路,甚至還有很多地方是土路,密密麻麻的電線四處亂扯著,到處都是臭水溝。
老六拿著相機,三個人下了樓。老六想去拍些照片,算是留個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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