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還是很給面子的,來到樓下大堂迎老六一行。這面子給的到是挺足。
他是地地道道的英國人,二戰的時候參軍,在印度中東利比亞一帶服兵役,四八年退役後進入匯豐申城銀行,先後在新加皮和日本的分行工作。
七一年他出任總行總經理,七七年開始擔任匯豐申城銀行董事局主席,一直幹了十年。
他是個很會掙錢的人,對時局的把握相當精確。英退華進政策就是他提出並推動的,把英資資本抽離臺前,起用大量華人代理,也就是白手套。
貸款給李嘉成,讓他用銀行的錢把銀行持有的和記黃浦普通股以半價買走,又出資三點八九億美元讓包船王拿下九龍倉全部普通股。還說服恆生出面支援其他幾位華商。
在他和鄧蓮如的斡旋下,以匯豐為首的英資資本,銀行,達成了一系列隱形合作,打造了一副英資資本全面撤逃,華商華資出人頭第買斷全島的假象。
不得不說,這是個相當有頭腦有前瞻性的領導人才。
他還是個強硬派,當初以主權換治權的方略就是他提出來的,並和鄧蓮如一起推動了港人居英權。
老六和沈弼握了握手,大家一起上樓。
還是熟悉的九樓。沈弼一家就住在這裡,這一層都是他在使用,這是匯豐的慣例,董事長的起居,辦公,待客,會議,都是在九層,已經有好幾十年的歷史了。
沈弼今年也五十出頭了,一頭銀白色的頭髮。不過英國人有很多頭髮天生就是這個顏色,大機率和年紀無關。
他的眉毛很濃重,鼻樑很高,眼神很銳利,雖然始終是面帶微笑,但是豎起的眉毛總給人一種兇巴巴的感覺,像鷹似的。
這是個不好打交道的人。老六跟在沈弼身邊進入電梯,心裡琢磨著一會兒應該怎麼交談。
到了九樓,出了電梯就是一個寬大的門廳,沈弼往右邊比了比手,帶著老六走了過去,其他人跟在後面,進入接待區,在沙發上坐下來。
這個接待區有點大,很寬闊,巨大的水晶燈把屋裡的一切都映襯得無比華麗,坐在屋裡就能看到海面。這就是匯豐的地位。
即使到了二零二二年,幾次填海以後,匯豐大廈正前方七百多米也是一片開闊,沒有甚麼建築,依然可以坐在樓上欣賞大海,欣賞維多利亞海灣。
大家落座,自然的就分成了兩邊,李嘉成坐到了沈弼身邊,老六和陳家騏,老趙坐在對面,傭人給送上咖啡。
沈弼連幾個人是喝茶還是咖啡的話都沒問,雖然一直笑眯眯的,但是這個下馬威卻一點也不含糊,氣勢上拿捏的很穩。
“張先生想要收購和記黃浦公司?”喝了口咖啡,拿起桌上的粗大雪茄咬在嘴裡,用火柴點著抽了一口,吐出煙霧,沈弼隨意的問了一句。
老六笑了笑:“我是要收購李先生手裡的二十二點四股份,至於其他的,後面都可以談。”
沈弼看了看老六,又抽了一口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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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眉頭皺了皺:“你拿到了克拉格爵士的股份?”
祁德尊爵士的本名是約翰?道格拉斯?克拉格爵士。爵士是貴族稱號,是要永久加在名字裡面的。就是sir。sirjohndouglasclague。非爵士勳銜是加在後面。
老六看了看沈弼,點了點頭:“是的,祁爵士把股份轉讓給了我,經過以前的一些事情,他對經營和等待已經沒有甚麼了興趣。他的年紀也大了。”
沈弼,或者說邁克?森伯格先生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雪茄的煙霧在他面前升騰扭曲:“那麼,張先生,你手裡現在一共拿到了和記黃浦公司多少股權?”
“你是問優先股,還是普通股?”老六垂著眼皮,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還行,是加了糖和奶的。
英國人不管是喝茶還是咖啡,都喜歡往裡面新增很多東西,這個習慣事實上是我們唐代的飲食風俗,在西方被視為高貴,高階。
外股股票市場上流通的都是普通股,但上市公司還有一種股份叫優先股。優先股不參與公司的經營發展也不承擔債務,但是享有固定的收益權和優先分配資產的權力。
也就是說,不管公司實際上賠了賺了,每年都要支付優先股股東固定的收益分紅,在這個基礎上,如果公司宣佈破產,那麼所有資產財產都要優先支付給優先股股東。
普通股大股東負責公司的經營,負責公司的盈利和債務,根據公司的盈利情況分配利潤,公司破產,要等優先股分配完畢以後才能獲得分配資格。
實際上,也就是甚麼也拿不到了。
別看李嘉成是花了低價,無中生有的拿到了和記黃浦,別看包船王大手一揮拿下了九龍倉和九龍碼頭,事實上,資產都不是他們的,他們只是管理經營而已。E
當然,他們也可以甩賣普通股股票來獲利,但這麼做很容易失去控制權。他們想要獲利,就得苦幹實幹,賺取更多的利潤,讓利潤大於優先股分紅。
事實上國外很多資本都是靠著這樣的手段控制著公司,又不顯山不露水的隱居幕後,旱澇保收。
森伯格先生並不懷疑老六這句話的真實性,如果手裡不是握著足夠的籌碼,也不會坐到這裡來。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一個道理:只要足夠有錢,就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
考慮了一會兒,森伯格先生看了老六一眼:“張先生真是讓我吃了一驚。那麼,張先生有甚麼條件就直說吧,你想要甚麼?”
老六笑了笑:“我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行使我的權力,進行公司的收購,在森伯格先生的嘴裡說出來好像我在做甚麼壞事一樣。
我看好和記黃浦的未來,所以就投資一下。正好我手裡有點閒錢,我也不喜歡跟在別人後面,所以我選擇控股,我會盡力的收攏股票,或許會申請退市。”
“張先生知道收購和記黃浦需要多少錢嗎?”
“五億美元我還是隨時拿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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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並不會影響我其他方面的事情。如果森伯格先生成全,我們現在可以馬上籤訂協議,只要簽完字,五億美元可以馬上到賬。”
五億美元,按照正常市價來算,已經遠遠超出了匯豐手裡全部和記黃浦公司股票的價格,老六的意思很明白,他要完全收購,包括優先股。
如果只考慮普通股份,有兩億美元足夠了,還是溢價。
李嘉成坐在沈弼身邊沉默,不知道在琢磨甚麼,安靜的聽著兩個人說話。不過,這種場合他想說話也插不上,沒有那個資格。
沈弼認真的打量了老六幾眼,垂下眼皮琢磨了一會兒,看著老六說:“張先生,咱們還是來說一下你的具體條件吧,只要匯豐能幫得上,肯定不會推辭。”
和記黃浦是沈弼整個計劃裡相當重要的一環,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手的,何況他身後還站著大資本,他也不想引咎辭職落得一無所有。
老六其實也明白,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能順順利利把和記黃浦全盤接過來。那就不可能。如果失去了和記黃浦,英資在這邊就失去了先手,想重新佈局那就太不容易了。
“如果森伯格先生這邊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去交易所舉牌,其實也多花不了幾個錢,雖然要麻煩一點兒,正好可以把外面的股份都整理一下,一次性解決問題。”
“張先生,”沈弼皺了皺眉頭:“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程度,我想,我們就沒有必要遮遮掩掩,我們是真誠的,和記黃浦對我們來說很重要。E
張先生你有甚麼條件就提出來咱們商討一下,沒有甚麼是解決不了的問題,你認為呢?沒有何必搞到外面去,我們都是很真誠,也很坦誠的。
我希望大家可以做朋友,而不是……對手。”
“如果我到交易所舉牌的話,匯豐準備用多少錢來阻擊我呢?”老六看著沈弼問了一句:“會不計代價嗎?”
沈弼的話裡隱隱的透著一股子威脅,老六有點不愛聽了。這些老外你不給他弄出血,他那種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高傲和高高在上就不會伏貼。
“匯豐還是有能力拒絕一些不友好的事情的,比如,收購。”
老六笑了笑,掏出大重九點了一根:“森伯格先生,匯豐現在的股本價值多少?在交易所的流通股股本有多少?不知道二十億美元夠不夠?”
老六抽了口煙,吐出一個菸圈兒,看了看沈弼:“我可以對和記黃浦和匯豐申城同時舉牌,我只有三十億,相信動搖不了森伯格先生你的決策,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或者說,我們試一試過後,再坐下來談會更好,更順暢一些,森伯格先生你說呢?”
“我想,我們可能需要單獨談一談。”沈弼皺著眉頭盯了老六好半天,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當然,這是你的地盤,你安排就好。我無所謂。”老六攤了攤手,笑呵呵的看著沈弼。他胸有成竹,在這件事上絕對不會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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