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想了一下,對老大衛說:“我會私下裡收購一些股份,但不會公開。我在這裡給你幾個承諾,第一,我的股分不會出售。
第二,我會把投票權授權給你,不會參與經營的問題,不過,我需要保留否決權。當然,除非遇到重大的事件,輕易我不會動用這項權力。
第三,除非你個人有其他安排主動辭去主席職務,我會一直支援你的,我覺得我們相處的很愉快。”
“謝謝。”老大衛真誠的感謝了一句:“我感覺,用你們華人的話說,是遇到了知音。是的,你是我的知音。”
老六抽了抽嘴角,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遞給老大衛:“這是我給你帶來的小東西,不值甚麼錢,希望你能喜歡。”
老六給老大衛帶的是一支紫檀木的菸斗。英國人喜歡抽菸鬥,有獨特的菸斗文化,老牌紳士都比較喜歡收集菸斗,各種材質樣式的菸斗。
其實我們國內也有自己的菸斗(菸袋鍋)文化,只不過被洋菸衝擊的,越來越少見了,其實還是很有一些好東西的。
八零年這會兒西方熱潮還沒正式衝進來掃平一切,而且這會兒很多東西都還沒被炒作起來,還是能買到很多好東西的,就比如老六遞給老大衛這個紫檀木菸斗。
老六是在文化商店看到的,感覺很漂亮,就買了下來。
不過他抽菸卷,買回來以後就放在那裡了,這次想著要求老大衛幫忙,就順手給他帶了過來。
文化商店是很長一段時期國內特有的一種商店,可以看做是公營古董店,不過並不是只賣古董,像菸斗這些,筆墨紙硯也都是有的,一些民間傳統工藝品這些。
商店的主要銷售物件是外國人,僑民,主要是為了外匯。
裡面正兒八經的有不少好東西。其實很多好東西都是這段時期透過文化商店流出去的,就比如小本子,一車一車的買,一些東西買回去過段時間他們就會有重大考古發現。
果然,老大衛看到這隻菸斗眼睛就開始發亮,急忙接過去愛不釋手的揉搓起來,還舉起來從各個角度的看:“固的,奈絲,真的漂亮極了。謝謝,也絲,我很喜歡。哦這小寶貝。”
老六搓了搓臉,沒耳聽了,這傢伙剪輯一下都能直接用到錄影帶裡面了。
“你喜歡就好。今天的事情,再一次表示感謝。”
“你太客氣了,張。”老大衛看了看懷錶:“感謝你的禮物,走吧,我們下樓,李要到了。”
老六看了看時間:“不如我們找一家餐廳?”
“不,沒必要。”老大衛搖了搖頭,把手裡的菸斗小心的放到辦公桌上,歪著頭看了看,又調整了一個角度,這才拍了拍手:
“你是渣打的高階董事,親愛的,要拿起你的姿態,你不是收購他的股分,你是要和他合作。”
老六琢磨了一下,感覺老大衛的說的有道理,真不愧是人老成精,對人心的把握確實是爐火純青,於是不再說甚麼,全聽老大衛的安排。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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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甚至都沒請李福合到他的辦公室,而是選擇了在銀行五樓的一個小會客室見面。
按照英國人這會兒的習慣,九樓是最尊貴的,隨著樓層下降,客人的身份也就隨著降低,雖然五樓小會客室也叫貴賓室,實實在在的和貴賓兩個字不太搭邊。
當然,肯定比一二三四樓強。
這是心理戰,下馬威。老外這一套玩的賊溜。
李福合今年六十三,看著比實際年齡略顯老,有些清瘦。他這大半輩子都在東亞供職,從四零年幹到七七年退任,從最低階的助理會計員幹到總經理。.
現在他在東亞董事局掛了個董事,同時也是港府委任的立法局兼行政局非官守議員,還兼著很多委員會的委員,比如薪酬調查委員會。還是港府工業邨公司主席。
其實也是相當牛逼的人物,不過他的這些身份在英國貴族面前,加起來都不如一個CBE勳銜,這也是老大衛把見面安排在五樓的原因,其實是對勳銜的尊重。
大英帝國勳章分五等,爵級大十字章GBE,爵級司令章KBE(DBE),司令章CBE,官佐章OBE和員佐章MBE。
只有最高兩級才是爵位,是騎士,可以在名字前面加上Sir或者Dame,也就是爵士和女爵士,司令勳章是榮譽性質的,不是爵位只是勳銜,代表這個人被皇家嘉許過。
官佐勳章和員佐勳章是用來表彰軍隊和行政事務中的中下層官員,也有一定的榮譽性質。
別看只是個榮譽勳銜,頒發的數量其實真不多,英國皇室對勳章的頒發一向都是摳摳索索的,所以份量並不輕,一點都不像北朝那麼爽快。
你看人家那傢伙,前胸帶肚子地方都不夠用,都掛到腿上去了,遠遠一看就像鎖子甲似的。
老六和老大衛下來的時候,李福合已經到了,看到兩個人進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衛爵士。”
“你好,李CBE,這是張,是他想和你談一談,我只是幫個忙。那麼,你們談吧,我要開個會。”老大衛給兩個人介紹了一下,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開個雞毛會啊?老六看著老頭子的後背愣了一下神兒。神特麼的開會,這糟老頭子說起假話真特麼溜,頭不抬眼不睜的。
老六還在想著拉著老大衛一起和李福合談一談,也能稍微那麼狐假虎威一下,畢竟他在香港一聞不名,年紀又輕,實在是感覺沒甚麼份量。結果老頭一言不發扭頭跑了。
“你好,張生。”李福合向老六伸出右手。
“你好,李先生。”老六和他握了握手,笑了笑:“請坐,打擾你了。”
“談不上,我一個老頭子,現在就是混日子,空閒一大把。”李福合笑了笑,老六掏出煙遞過去一根:“抽這個嗎?還是雪茄?”
李福合接過菸捲看了看,瞅了瞅老六:“你是內地過來的?”
“為甚麼這麼說?”
“這種煙港島沒有賣,我只在京城見到過,據說是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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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檔煙。”
老六看著煙想了想:“港島有重九啊,有吧?”
“有的,重九是有的,但是沒有大重九,”李福合笑呵呵的說:“就像香港有雙喜,但是沒有紅雙喜。”
重九煙是紀念重九起義所創的品牌,在國黨內相當流行,常凱申也是抽重九的,建國以後,內地把名字改成了大重九,但在香港和其他地區還叫重九。
雙喜和紅雙喜都是南洋兄弟公司生產的,不過在嶺南香港一帶叫雙喜,在內地叫紅雙喜。
南洋兄弟菸草公司起步於香港,當年曾經是國內最大的菸草公司,在很多省市都有菸廠,像江城捲菸廠,羊城捲菸二廠,渝城捲菸廠,原來都是南洋的廠。全國有二十幾個廠。
解放後公私合營,後來又轉為公營,這些廠都劃給了各地當地管理,名字也都改了。八零年這會兒香港的南洋兄弟菸草公司實際上歸申城市府管理經營,由中銀代管。
老六也笑起來,打著火機幫李福合點上煙:“那你嚐嚐這個,看看有甚麼不同。”
“能抽上這種煙,說明你的身份不一般,可是你的年紀又太小,我猜不出來。”
“你肯定猜不出來,其實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在內地是個公社社員,種地的,僥倖在港島開了一家小公司,現在還算是混的有點模樣了,兩地來回跑。”
“粟米怎麼種?”(玉米)
“啊?就是那麼種啊,翻壟,點坑,一個坑裡三四粒,輕輕埋上澆點水,還能怎麼種?”
“薯仔的種子是甚麼樣?”
“呃……薯仔?土豆?種子……就是土豆啊,甚麼樣?”
“今年粟米的收成怎麼樣?”.
“今年還好,算是豐收年,比前幾年要好很多,我們隊上今年的收入超過了一百塊。現在分了地,明年應該還要高一些。”
“內地分田了嗎?”
“分了,今年秋天分了牲口,也分了田。包產到戶。現在改開,甚麼都在變化,而且變化很大。農村在變,城市也在變,大經濟形勢都在變化。”
“你真的是,那個,社員?生產隊員?”
“是啊,這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我家除了我三哥都是農民,都在農村種地。我現在跑出來搞公司是不務正業。”
“你現在還有在種地?”
“這個真沒有了,今年我基本上就沒怎麼下地,時間不夠用,總要到處跑。明年我的地給我四哥種了,我家就種一點自留地,種點菜。李先生你還懂種地?”
“哈哈哈,”李福合笑起來,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種過,吃不得那個苦,就是知道一些,有看過人家種,說再多我就不懂了。”
這才對嘛,出生在豪門大家,又是長子嫡孫,要說種過地那也太玄幻了。這就不是家教的問題。
“貴司……是哪一家?住址是哪裡?”
老六擺擺手:“我那公司剛剛起步,不值一提,今天找李先生你,是想和你談一談東亞的事情。”
李福合馬上嚴肅下來:“東亞?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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