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從大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和陳老闆整整聊了兩個多小時，陳老闆為此推遲了一個會議，好幾個接見。
能到這裡排隊等著接見的都是省直部門單位行局的一把手，不過別看大家平時人五人六威風八面的，到了這裡都乖巧的像只小貓咪，哪怕一個小科員他們也是笑呵呵客客氣氣的。
能到這裡排隊，那就是一種認定，事實上這些人一年到頭也難得能見到陳老闆幾次。
有些人這次見不到可以約下一次，有些人可能難得的找到這麼個機會，今天見不到，可能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單位部門那麼多，能得到陳老闆單獨接見的真沒多少。
估計老六會被不少人罵，但也就是在心裡罵幾句，這事兒沒人敢表現出來，和親戚朋友都不行。
一直到離開，也沒有見到吳大秘。這傢伙今天上午有點忙，頭影未露。不過他也確實是真的忙，秘書長是大管家，千頭萬緒都得抓。
雖然吳秘書是副的，但是他是跟著老闆的，身上兼職一大堆，哪裡都得到。平時他得隨時跟在陳老闆身邊，今天陳老闆和老六談話，他也是得抓住時間多處理一些工作。
其實真的相當辛苦，挺不容易的，得把自己當成混凝土的，連私人時間幾乎都沒有。
老趙他們幾個一直站在江邊上等著老六出來，一個一個讓西北風吹的鼻青臉腫的。
“你們就不會過去找個地方暖和暖和背背風？”
“沒事兒，也不冷，就是風有點大。”老趙吸了吸鼻子。
“得了，趕緊找個地方給你們喝點熱湯吧，可別整感冒了。”
“那不至於，就是在這站久了，活動活動沒事了，這方面我們有經驗。”老趙擤了一把鼻子，順手在防洪牆上抹了兩下：“還去哪不？”
“靠，這是情人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少年少女要在這靠著趴著談情說愛的地方，你抹大鼻涕。”
“我保證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這牆上面說不上都抹了多少層了呢，不一樣天天有人趴。”老趙笑起來：“甚麼事兒要是這麼較真兒那日子就沒法過了。”
這個到是實話，眼不見為淨，咱們老祖宗早就把這事兒給看開了，也給出了處理意見。沒看到就當沒有。
河裡啥都有，還不是得挑回去吃？游泳池那水就是一塘子稀釋的尿液，哪個不是一天到晚擠滿了人？在飯店用雙筷子，你知道上一個用的是啥人？
親嘴的時候你要不要問問她剛乾了啥吃了啥？進去的時候要消毒不……
“走吧，這個點了還去哪？去吃飯。要不今天咱們嚐嚐東風飯店？”老六發了圈煙，往東風飯店那邊看了看。
從這邊過去東風飯店也就是兩百米，幾步路就到了。
老趙也往那邊看了看，又看了看老六，轉頭對小張說：“那甚麼，小張，你回飯店去，坐飯店的車把劉總接過來，到東風飯店。”
老六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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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轉身回去接劉鵑，老六他們幾個就往東風飯店走。
東風飯店原來是英國皇家總會，也叫申城總會，是英國人為在申僑民興建的娛樂場所，是集娛樂歌舞酒吧為一體的交際場所，也是當年外灘上眾多國家興建的總會當中最繁華的大型俱樂部。
解放以後，這棟樓一直做為國際海員俱樂部使用，在七一年改為東風接待飯店。
海員俱樂部聲名不顯，但在當年那可是集華麗奢侈為一體的最神秘的地方，是給到港的國際海員提供溫馨如家般服務的地方，一切以讓海員們舒適舒心為主……其實就是一家國營技術學院。
為外國人服務，不磕磣。
誰認識海員俱樂部的服務人員嗎？她們的收入在當年那得說有點高。當然了，經理最高。
後來七十年代初被全面取消了，然後從八十年代初開始又大量湧現出來，遍及各個沿海港口。
雖然這會兒已經改造成了飯店，但裡面的格局佈置基本上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十米挑高的大堂，三十四米的酒吧吧檯，巨大的舞池和吊燈。
除了進門那裡的女神像已經在那幾年裡被砸毀，其他基本上都是原滋原味，拋開情緒不談，確實是相當的大氣華麗，宏偉壯觀。
老外的建築，一層都是地下室，他們把二層叫做一層。所有的建築都是如此。
一層，也就是地下室，是酒吧，閱讀室，地滾球（保齡球）和彈子球（檯球），有一個舞池。飯店的接待總檯也在這裡。
二樓是餐廳和宴會廳，三四樓是客房，五樓是員工宿舍，倉庫，辦公室。
幾個人在一樓等劉鵑和小張，老六揹著手到處參觀了參觀，摸了摸那亞洲最長的大理石吧檯。
這東西沒有幾年壽命了，八九年肯德基入駐，把吧檯和所有一樓的裝修裝飾來了個粉碎性拆除，全部毀掉了。這事兒竟然沒人管，還巴頭巴尾的陪笑討好。
轉了一會兒，劉鵑和小張到了。
“幹嘛非要來這邊啊？還得跑一趟。”劉鵑看到老六就不滿意的噘嘴，天氣冷她不想動，出來一趟還得梳頭洗臉的打扮一下，麻煩。
“嚐嚐，再說也不能總在屋裡貓著。走吧，上樓吃飯。”
“你不是說他這裡是蘇菜嗎？那種清湯寡水的我吃不得勁兒，再說還都帶甜味兒。”
“也有別的菜，”老六拉著劉鵑的手上樓：“這麼大個飯店，接待級別挺高的，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地方菜？就是主推的問題，魯菜甚麼的也是有的。”
“這位先生說的對，我們飯店四大菜系都有名廚掌勺，哪裡也不比別的飯店差，女士你儘管放心。我們這裡的西餐和西點也是相當正宗的。”.
帶著幾個人上樓的工作人員笑著給大家普及飯店的優點：“我們這裡還是亞州最大的酒吧，閱讀室的圖書特別齊全，還有國外的高階遊戲。”
到了二樓，要了個小包，老六讓劉鵑幾個人點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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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抬著頭溜溜達達的欣賞起了裝修和佈置。這種飯店平時吃飯的人不多，他溜達一圈也不會打擾別人。
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飯店的生意都是星期五六日比較好，星期一二是清淡辰光，沒甚麼人的。因為除了一些接待，主要是靠各種宴席，宴席都在週末。
接待又不是天天都會有。
這裡的菜價是普通飯店的二到三倍，聽著挺嚇人，其實也就是幾塊錢的事兒，和火車餐車上面相差不多。
辦婚宴的話，申城這邊一般是十二道菜，全點硬菜一桌也就是五六十塊的樣子，辦一場婚禮差不多相當於一個工人的全年工資。
老六轉了一圈回來，劉鵑他們已經點了菜，老六看了看，清炒蝦仁，筍炒雞丁，葡國牛肉，炒咕老肉，肉片海參，紅燴三寶，清蒸活上鮮，鳳爪冬菇湯。Ｅ
老六看了看劉鵑，劉鵑被他看的一愣神兒，摸了摸臉：“怎麼了？”
“你們點的全是廣幫菜，能吃得慣？不是說不喜歡清淡的嗎？這裡還有兩個甜的。”
“啊？不知道啊，沒想，就是看著感覺挺好的。”
“他們菜譜上應該有說明，魯菜廣幫菜本幫菜甚麼的。”
“沒注意，吃吃看吧，香港菜又不是沒吃過，感覺還行。”
劉鵑這麼說了，老六也就不再說甚麼，等一會兒上來了不喜歡再換唄，還能咋樣？反正也就是幾塊錢的事兒。
大家閒聊了一會兒，老趙他們幾個喝了熱茶，這會兒也暖和過來了，又感覺熱，起來脫了大衣。飯店裡面是有暖氣的。
菜一上來，老六嚐了嚐，味道還可以，算是比較正宗。這會兒國內的飯店講究的就是一個正宗，不會因為地域就去改變口味甚麼的。
其實這點挺好，不像後來吃點甚麼特色菜那口味都不知道該怎麼評論。
劉鵑挨個嚐了嚐，點著頭說：“還可以，哪像你說的那麼嚇人，就是湯有點清淡，也還好。”
還好就好，老六點了點頭。他吃甚麼都行，世界各地的口味都能吃飽。
上飯店就是這麼回事兒，能吃就行了，吃飽了算，用不著挑剔這個挑剔那個的遭人煩，也給自己找不痛快。
很多人，尤其是女人，特別喜歡在飯店甚麼的這些服務行業的地方搞事情，也不知道是甚麼心態，一會兒吼服務員一會兒嫌棄菜不對勁的，各種找茬，非得讓人家重做換菜賠禮道歉，這才滿足。
其實，這個挺不明智的。
別的都不說，看著你獲得了勝利，人家強顏歡笑的各種賠禮討好，事實上，你已經不知道吃下去多少人家的唾沫口水甚至其他分泌物了。真事兒。
吃的地方，千萬別這樣，你態度好點肯定是有好處的。要不你就不吃，走人。
吃了一會兒，老六看著桌上的蝦仁，突然想起來點事兒，記憶裡，好像東風飯店因為蝦出過事兒，是八幾年來著，還打了好幾場官司。當時挺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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