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這個時候，華聯和聯華都還沒有影兒，第十百貨還只是申城眾多大型百貨商店中的一員，並不顯眼。
這會兒申城也還沒有錦江樂園，沒有東方明珠，沒有世貿大廈更沒有廚房三件套，有的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口，享譽國內的輕工業還有廣泛的國際知名度。
其實不只是申城，整個內地都差不多，一片空白，甚至我們連正式的銀行都還沒有。大家都抱著一腔熱血想做一番大事，但是做甚麼怎麼做沒有人知道。
而且，在國際關係上，我們也還完全不成熟，這也是幾年以後那場危機產生的原因。太過於相信西方。
“你又在琢磨甚麼？”劉鵑從幾棟風格不同但同樣吸引眼球的建築身上收回目光，一轉頭就看到老六正在走神，不過她已經習慣了老六的這種經常性的發呆，也沒在意。
老六搖了搖頭，看了看錶：“走，我們去吃飯吧，今天中午咱們去吃巴蜀風味。”
“好不好吃？”劉鵑沒離開過關外，也沒吃過正宗的巴蜀菜，不知道是甚麼樣子的。
“走，嚐嚐就知道了。”老六看了看兩邊，帶頭往飯店走。這會兒巴蜀菜在申城比較出名，只是江寧路上就有兩家，巴蜀飯店和梅龍鎮酒家。
不過梅龍鎮酒家並不是正宗的巴蜀菜館，而是結合了巴蜀菜和揚州菜的特色，被稱為海派蜀菜。
形成這種特色風格的原因是因為，當初梅龍鎮的老闆其實並不懂經營，開業三年就差一點倒閉，後來在文藝界進步人士們的幫助下，換了個經理，於四二年重新開業。
吳湄是演話劇演電影的，接手梅龍鎮以後，重金請了一位蜀菜名廚過來掌勺，就這樣把巴蜀菜和原來經營的揚州菜進行了融合，一時間大受歡迎，生意日益興隆。
除了飯店，她還創辦了南國電影劇社，南國藝術學院，和徐悲宏，歐陽與倩，於憐，田漢，夏衍等人都是友人，為當時的地下活動做了很多工作。
三十年代的時候，有一個從魯省過來的，想當明星的女人，叫李雲鶴，巴結當時已經是大明星並很有身份的吳湄，並透過她結識了田漢。
這個女人沒事就拿著和吳湄的合照自抬身份，利用各種手段想混進影視圈，但因為演技不行人品也不行，一直沒被接受。
後來，這個女人改了名字，去了延州。
六幾年，一群人拿著那個女人的手令找到申城，當年的那些人，包括田吳兩人，俱都被害。其時，吳女士已經年屆六十了，慘死在辦公室裡，還被抹了一身汙水。
時光荏苒，歲月不復，梅龍鎮酒家還在，但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梅龍鎮了。
老六帶著劉鵑和老趙他們，去了巴蜀飯店。
申城的巴蜀飯店並不是甚麼老店，五七年才在江寧路開業，但因為彼時京城巴蜀飯店名噪一時，是國內飯店之首，連帶著申城巴蜀飯店也是生意興隆，儼然已經是申城飯店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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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上有所好下必附焉，巴蜀菜因為上面大大老闆，大老闆們的誇讚盛極一時，遍佈全國。
作為申城飯店之首，巴蜀飯店的規模有點大，三層樓可同時容納七八百人同時用餐，平日裡國內外賓客盈門，座無虛席，是市裡的重要接待飯店，是上面大老闆們每來必選的地方。
說實話一般人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好在老六在申城不算是一般人。
“其實應該叫上老吳，平時沒少麻煩他，還沒正經請他吃過飯呢。”
“那，你打電話唄，他家裡應該有電話吧？叫他把媳婦孩子都帶上過來唄，又沒有多遠。”
事實並不像劉鵑說的那樣沒有多遠，還是有點距離的。
做為市府大秘，後面帶長的人士，老吳家的住宿條件還是可以的，不用像大多數人那樣窘迫，有單位提供的宿舍，不過在華山路那邊，大概五公里左右的樣子。
老六想了想，今天是禮拜天，中午叫他全家過來吃個飯，好像也算不上打擾，就起身去找服務員，要用一個飯店的電話。
用飯店的電話需要飯店經理的同意。老六再一次感覺這個時代實在是太不方便了，本身就不方便，人為的設定更不方便。
好在他有這個資格，市府顧問的工作證一亮就行了，經理客客氣氣的帶他去打電話。這會兒的電話都在經理辦公室裡，還沒有前臺公用電話。
其實咱們國內公用電話的歷史還是挺早的，從五一年就開始了，叫傳呼公共電話，就是在一片居民區裡安一部公共電話，由專人值守，負責記錄和喊人接電話。
傳呼，就是傳信呼叫的意思。五二年增辦了代傳業務，就是如果事情簡單不需要接聽，就由電話職守人記錄轉達。這些人算是郵電局的編外員工，掙電話費提成。
那會兒一個電話不管接打都是三分鐘五分錢，轉達訊息也是五分。到九零年漲到了一毛。不過這種業務只有幾個少數的大城市才有，京城，申城，津門，奉天，羊城這些。
八二年，出現了投幣公用電話，只計次不計時，很多人拿著它聊天兒，產生了很多社會矛盾。八四年，計時投幣電話開始應用。
但這些公用電話還是太少，根本不夠用。
一直等到九二年，程控交換機大量普及以後，公用電話才開始大面積安裝，到九七年公用電話不夠用的現象已經得到緩解。那會兒手機都要普及了。
零三年國內的公共電話數量達到鼎盛，但手機小靈通的普及給了它當頭一棒，吃屎都沒趕上熱乎的，剛站起來就面臨著失業了。
“張顧問，您請用。”
“好，謝謝。”飯店經理帶老六走到電話機旁邊，請了一下，轉身出去給帶上了門。
老六拿過電話撥號，響了好一會兒那邊才接起來。
“儂好，請港。”
“我是張慶魁，怎麼這麼半天才接？”
“……儂個小冊佬，鬼啊？今天是禮拜天的啦。”
“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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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能給你打電話？你在忙甚麼半天不接？”
“煮飯啦，不要恰飯啊？色三滴。”
“別做了，請你全家吃飯，來江寧路巴蜀飯店，我在這等你。”
“有甚麼事不能明天講？”
“沒有事，就是請你全家吃個飯，快點。”
“我煮都要煮好了的。”
“快來吧，煮好先放那，又不會壞。我用飯店的電話，不多說了。”
“好伐。”
老六放下電話轉身出來，向等在門口的經理又道了謝，這才回到桌子這邊：“馬上來，咱們等一會兒吧。”說完話坐在那，想一想笑了起來。
劉鵑看了看老六：“咋了？傻啦？自己在那笑甚麼呢？”
老六舔了下嘴唇，笑著說：“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平時很忙的，電話一響應該以為是單位上又有事情找他，結果一聽是我，連小哧佬都罵出來了。”
劉鵑做過總務，點了點頭：“那是，當秘書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事情又多又煩，還不能反抗，歇一天確實不容易。估計確實是嚇了一跳。他在幹甚麼？”
“做飯。這邊男的做飯的多。”老六往前坐了一點，笑著說：“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肯定是一邊收拾往這邊來，一邊罵我。申城人是不請客的。”
“為甚麼？這邊的人都不來往嗎？”
“不是，來往的方式和咱們不一樣。”老六搖了搖頭：“但是這邊的人請客真的很少，而且絕對不會請人去家裡，別說吃飯，坐坐都不會。”
“為甚麼呀？這麼摳？”
“還真不是摳，雖然這邊人確實挺能算計的，但這個不是主要原因。”
老六給劉鵑解釋了一下：“主要是居住條件太差，比咱們關外還要差，特別擠，有些人家晚上睡覺都得排次序，等大家都睡下了才有地方搭床。
屋子裡除了床和必要的傢俱甚麼都放不下那種，你說他怎麼在家裡請人吃飯？時間長了，慢慢的大家就都習慣了，都不會請人，也不用別人請。都是沒辦法的事。
另外就是這邊的人其實大部分收入都不太高，大概相當於咱們那邊的大集體，怎麼請客？那點錢算計著都不夠用的。這邊的生活成本比關外要高一點。”
“那麼低呀？”劉鵑有點不敢信：“四五十塊錢？”
“大部分就是這麼個樣子，也有六七十塊錢的，年輕人二三十塊。你說他拿甚麼請客？”
“他不應該吧？他怎麼不得三四百？”
“他肯定不會那麼低，三百多塊錢還是有的，不過他開支也大呀。我又沒說他請不起客。主要是他們平時沒有這個習慣，心裡肯定會彆扭。”
“這個到是，肯定得盤算著回請，也確實是麻煩。”劉鵑把自己代入進去想了想：“我都感覺麻煩。”
對於平時都沒有請客吃飯習慣的人來說，請客確實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會打亂生活節奏，需要考慮在哪吃吃甚麼，時間啊人員啊甚麼的。確實麻煩。
這也算是一種地域差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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