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也是有冬天的。
話說國內冬天的兩大片區,大河以北的物理攻擊區,大河以南的魔法攻擊區。而在魔法攻擊區中,以申城為首的東南地片屬於高法地區,尤其的冷。
老六一下飛機,就感覺到了來自本地冬魔的深深惡意。透心涼,心飛揚。
根本就不講道理,更不講武德,一出艙門就被包圍了,溼冷的感覺是從內部開始爆發的,好像一下子就浸到了面板裡,從四面八方鑽了進來。
南北方最大的差異其實是不是飲食,而是衣服。
北方的冬衣以防風為主,兼具保暖的功能,而南方的冬衣根本不考慮風的問題。這麼說吧,南方的冬衣到了關外,那感覺就和啥也沒穿似的。
而北方的冬衣穿到南方,就會感覺沒有了用武之地,只剩下了厚重。這裡的那種冷是無處不在的,和風沒有任何關係。
小於他們三個都裹緊了衣服,只有老趙以前就來過申城,知道這邊的情況,沒有甚麼表示。
申城正在下雨。不是那種嘩嘩嘩的雨,就是感覺在下,也確實在下,但抬頭去找卻沒有雨的影子,冰冷的星星點點落在臉上身上,也不知道是雨裡夾著雪,還是雪裡帶著雨。
其實氣溫並沒有多低,也就是零下五六度,讓人感覺冷的是潮溼,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
“張先生,這裡這裡。”來機場接人的銀行職工搖晃著手裡的硬紙板。
這會兒接機是最輕鬆的差事了,人少,飛機也少,一架飛機也就是十來個人,機場出入特別方便,機場外面也沒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商鋪,一切都簡簡單單。
在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這一側,幾個人上了車,順著彎彎曲曲的林蔭路往市內走。
這會兒的機場還是個大平房,機場外面還沒有密密麻麻的房子和車水馬龍的街道,還是大片大片的空地,大片大片的樹木,這裡幾處人家,那裡幾處人家,零零散散的。
田野、農舍,小河蜿蜒,一派田園風光,遠處聳立著幾根高大的煙囪。這會兒虹橋附近還是老舊的工業區,有二十六家工廠。
汽車很快進入了城區,這會兒的馬路都不寬,樹木很多,兩側人行路腳踏車路涇渭分明,叮叮噹噹的車鈴聲不絕於耳,給這陰霾壓抑的城市添上了幾許生動。
老六中間讓老趙下車,在路邊攤上買了些生煎,大家直接去了銀行。
曹彼得經理把老六帶進了為他準備的辦公室,又親自去泡茶。老六給他介紹了一下老趙四個,讓他安排人去酒店定房間。
“先說說我的房子吧。”老六脫下大衣掛到衣帽架上,整理了一下領口。
銀行裡有壁爐和水汀(燒水的大爐子),房間裡有老式的暖氣通道,很暖和,也不那麼潮溼。但也只有這些老洋樓才有這樣的配置,新建的樓房和居民家裡都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這會兒申城人冬天取暖靠的是蜂窩煤爐子,湯婆子,條件好的有暖爐,條件不好的有熱水袋,或者鹽水瓶。就是醫院吊鹽水的玻璃瓶子。
街坊裡都有熱水鍋爐,這邊叫水老虎,老虎灶,是供應居民熱水的地方,本地人管打熱水叫泡熱水,泡一暖瓶熱水一分錢,銅吊(燒水壺)要三分。
除了這些以外,就只有一身正氣了,大正午的時候搬個小凳子到院裡路邊曬暖陽。
接過老六遞過來的煙,曹彼得掏出打火機探著身子幫老六點火:“幾間房子的圍牆都已經砌好了,正在搞大門,這事兒我親自盯著的。”
老六走的時候,把買下來的老房子這邊都委託給了曹彼得。
雖然吳秘書那邊也有相應安排,但畢竟人家是市府大秘,平時工作很多的,很忙,不可能做到很細緻,而這正是老六關心的地方。
老六可不想在多少年以後,因為幾棵樹半米牆和別人去打官司。
四處宅子都仔細的確認了範圍,清清楚楚的寫在檔案裡並附上詳圖,然後用圍牆和外面完全隔離開,只留下進出大門和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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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通道,自成一統。
所以這個院牆的砌造就不能糊弄,必須是紮紮實實的施工,起碼要搞個五十年工程,還要有設計,有工藝,既要考慮美觀還要考慮耐用。
這事兒只能交給曹彼得同志。當然,這是私人委託,哪怕老六現在名義上是曹彼得的直系上司,那也得公私分明,該付的錢還得付。
老外可不和你講感情,更不會因為你是上司就各種放棄底線的巴結。討好是有的,但是錢也是不能少的。其實這樣反而更好,更安心。
除了院牆的設計和修砌,房屋所屬範圍內的樹木草坪也需要打理,房子需要仔細的檢測查驗,該修葺的修,該更換的換,該整改的改,這都是需要有人盯著的。
“徐先生和太太已經去了美國,按照張先生你的意思,在那邊給他們置了屋業,已經安排妥當了,”曹彼得彙報了一下情況。
“這邊的交接我也一直在跟蹤,對房屋設施做了檢測,對所屬的地面做了打理,涉及的相關單位也都透過吳秘書做了協調,有了清晰的判定。”
“那邊原子筆廠搬了?”
外灘這邊這次一共是拿了四棟老樓,美孚大樓,公和洋行,包括三十三號英領館這邊都比較簡單,都是單位使用,搬出去就行了,也沒多少東西。M.Ι.
最複雜的就是太古洋行總部這邊,圓珠筆廠。
廠子的搬遷就沒那麼簡單,人員裝置原料產品的,具體的搬遷和老六這邊無關,市裡有安排,但是也得盯著。那棟樓已經被圓珠筆廠禍害的夠嗆了,老六就怕他們在搬遷過程中繼續破壞。
這還真不是杞人憂天,這年頭就是這麼個樣子,粗暴不講道理,然後還啥也不懂蠻來,根本不考慮後果。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棟老舊破樓而已,一堆石頭瓦塊嘛,有甚麼了不起的,塌了重蓋新的唄,又不是蓋不起。
“還在搬遷中,我叫人一直在盯著的,你也知道,這畢竟是一家工廠,已經在這裡幾十年了,比較瑣碎。”
老六點了點頭:“還是催一催,讓吳秘那邊協調一下吧,趕緊安排檢測人員進去。設計公司那邊找過你了嗎?”
老六一邊說話,一邊開了一張支票遞給曹彼得。面額不大,只有一萬美元,這是給他的委託費用。
曹彼得作為銀行駐守申城的經理,年薪也只有兩萬兩千美元,一萬對他來說已經是半年的工資了,相當不少。其實不用給這麼多的,老六這也算是收買人心。
老外的職業道德普遍來說還是比較高的,老六也不會去碰觸這一塊,但這並不妨礙談感情交交心嘛,人心都是肉長的。誰不喜歡錢多點呢。
老六又不需要他去做甚麼對銀行不利的事情,只是需要他聽話,能服從,能有一定的心理傾向,那就夠了。
再說這邊確實有不少事情需要曹彼得出面去做,這都是銀行工作以外的事情。
“已經過來了,按你的吩咐安排在酒店,吃住行都安排好了,我另外安排了人員陪同。根據張先生你的建議,那邊對周邊進行了考察測繪,不過具體的東西我就不太瞭解。”
老六點點頭,說了聲辛苦:“關於在奉天和寬城成立辦事處的事情怎麼樣了?”
“總行已經給了回覆,以後內地的相關工作和安排由張先生你安排,只需要向總行報備就可以了。”曹彼得給老六解釋了一下:“張先生,這不是我針對你,是必要的工作程式,請你理解。”
“沒甚麼,都是應該的。那現在你在安排了嗎?”
“已經安排了專人去接觸,”曹彼得點了點頭:“在內地我們這樣的機構做事很麻煩的,申請和流程很複雜,需要一些時間。”
“行,那邊我已經和省裡聯絡過了,你們直接向省裡提交申請就行,另外,你要派人去蛇口,派一個小組過去,著手準備成立分部。不是辦事處,是分部。”
“分部?”
“是,分部。我在那裡拿了一塊地,大概有四十幾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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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同意我們開展銀行業務。後面的話有可能會引入地方資金,以合資銀行的面目出現,你有個心裡準備。”
“名字呢?”
“這間銀行暫時來說,肯定不可能叫渣打,你在內地待了這麼多年應該瞭解。不過,不管它叫甚麼,它都是我們的銀行,由我們在地方監管下操作。別在意那麼多,這已經很好了。”
“會是由我們控股嗎?”
“這個具體的要談,”老六想了想說:“我個人認為,直接由我們控股的可能性不大,到時候我會引入其他資金進入的,你心裡有數就行。”
曹彼得搓了搓手,有點興奮:“沒想到,張先生一來,我們的事務就要開始發展了。內地是個大市場,金融幾乎是空白的,只是限制實在是太多了。”
“慢慢來吧,彆著急,會越來越好的。”老六拿過桌子上的檔案翻看:“你熟悉內地的政候和業務特點,我還是很希望和你共事的,你知道我事情比較多。”
“這個請張先生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
“嗯,我也相信你的工作能力。”
老六翻著檔案,不時的提出一兩個問題,聽聽曹彼得的口述,對銀行這一階段的工作做了一個瞭解,也做了一些調整指示,給出了幾塊業務方向。
八零年這會兒,正是內地銀行業發展的大好時機,業務多的都能忙不過來。因為不瞭解具體的政候,外資銀行錯過了不少機會,給內地銀行的野蠻生長創造了條件。
老六自然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時機,同時,他也是希望能因為他的介入,給金融銀行業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這一塊實在是有些一言難盡。
老六在銀行一待就是大半天,中午就在銀行吃的工作餐。
老趙他們四個已經在酒店安頓好了,開著銀行的車對周邊的環境道路進行了一番熟悉,順便去外灘分局辦理了備案手續。他們需要在這邊登記槍牌。
下午,老六和曹彼得結束了工作彙報,對後面的工作做了一些計劃和安排,然後曹彼得陪著老六把外灘上這四棟老樓走了走看了看。
美孚大樓和公和洋行都是獨棟,夾在眾多的老樓中間,不存在附屬土地和事物,只需要進行內部檢測修繕就行了,需要改造的地方不多。
太古總部孤零零的處於南邊,和外灘的老樓群有幾百米的距離。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就是,原來這邊的一大片土地房屋,包括碼頭,都是太古公司私產,而且大部分都是倉庫建築,幾十年時間裡已經被拆沒了,包括碼頭還有江對面的碼頭和倉庫區。
就是湯臣一品和中糧一號那一大片。
當年太古可不是一般的牛逼,遠東老牌洋行絕不是虛名,不管是實力還是資本,都相當深厚,這家誕生在老申城的英資洋行曾經一度控制著國內七成的物資貨運,和怡和並駕齊驅。
時過境遷,太古在申城的一切煙消雲散,只留下了這麼幾座老樓孤零零的站在江邊,總部更是成為了圓珠筆工廠。
老六沒下車,就在路邊看了一下,也看了一下鄰近的幾棟建築。這一片都是太古當年留下來的,有職員宿舍,總部樓,大倉等等。
其實把整個這一塊都拿下來恢復原貌,再把前面的碼頭恢復起來,搞一個文化旅遊酒店還是相當不錯的,還能順帶一個商務中心。
只不過時代不適合,這會兒沒有這個市場,總不能搞出來擺在那幾十年吧?而且這裡周邊的產權也是搞的相當錯綜複雜。有這一棟總部樓,老六已經很滿意了。
最後去看了一眼英領館。這邊其實主要建築早就沒有了(拆掉建了外匯商店),現在就留下了一座兩層的住宅,一棟四層小樓和一個教堂。
老四想要這裡,其實是看中了這裡的位置,和附帶的一塊巨大的綠地。當時也是順嘴提了一下,還真沒想到能買到手。所以說意外來的總是很突然。
主要是這會兒這種老樓綠地甚麼的,還真沒有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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