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秋天?到是不久,”董老師點了點頭:“那我就這麼回覆她們?”
“就說最早也要明年秋天,或者後年開春。老師的家屬我們肯定是要照顧的,如果出去招工肯定先安排你們學校這邊,這個我能做主。”
“一個也不能例外呀?”董老師想了想,問了一句:“我們有兩個老師家裡的條件特別困難。真的。”
老六琢磨了一下,抽了抽臉:“再難他也是外堡的,這事怎麼說?現在誰家不困難?還得先把咱們堡子安排好才行,要不然楊春生也不好做。
除非……”老六頓了頓:“要是咱們的子弟小學申請下來,他們過來上班,那就是自己人了。但這事兒現在也不好說呀。”
如果要辦學,都不說初中,現在就是小學想弄起來都挺費勁的,主要就是沒有老師。
按老六的想法,搞一所完全的全科小學,方方面面都要和城裡一樣,那老師少不了,起碼得十來個,以上。張家堡滿打滿算就倆人。
這也是為甚麼後來老六在琢磨著乾脆把大隊小學改造一下,買幾臺車接送孩子的原因,那邊條件好啊,起碼老師夠用。
現在生產資料下放,耕地包產到戶,大隊小隊原來的工作都算是沒有了,也就意味著原來的收入也沒有了,大隊的小學能存在多少年現在都不太好說。
老六記憶裡關於這所學校的事情不多,就是知道好像是九十年中期,有那麼幾年沒發出來工資,後來就悄悄的黃了,解散了。
那時候全國的鄉村小學都在裁撤解散,到也沒甚麼特別的。那是教改的第一步,就是放棄鄉村,估計是認為那裡的孩子沒有上學的必要。
“這樣啊?”董老師想了想:“可是大夥都有編制啊,這事兒沒那麼好辦。”
這個確實是,就連慶革大哥這會兒也是有編制的,不過也沒幾年了,等後面公社改鄉鎮的時候,民辦教師的編制就全面丟失掉了。
好像大家集體失憶了一樣,就那麼不聲不響的把事辦了,各方面待遇全面取消。到也不意外,畢竟大隊小隊的都是這個樣子,都取消了。
卸磨殺驢這事兒,我們真的是相當擅長的,從容自然,大義凜然。
老六眨巴著眼睛想了想,說:“這事兒你就這麼回吧,別的也不用說甚麼。編制的事兒我想想辦法,反正咱們這個學校肯定是要建的。”
“建在哪呢?”董老師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兒:“咱們堡子哪有地方?耕地能佔哪?”
確實沒地方,原來那學校就是在山坡上那麼一間半瓦房,連塊平溜地都沒有。
“這個我來想辦法,我到市裡就找人辦這事兒。”
關於改造大隊小學的事兒現在不能說,老六隻能這麼應付了一句:“反正,都得等到明年吧,招工我估計肯定是要招的。”
董老師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點點頭,把腳踏車掉了個頭踢開支腳:“那行,那我就去學校了。我等你信兒啊,你說話得算數。”
“這天氣汽車開著都費勁,你家老四就讓你自己騎車?小心點別摔了。”
“習慣了,沒事兒。那走了啊。”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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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擺擺手,推著腳踏車往西走了。這一段村路不能騎,雪厚轍深的,只有推著走,等上了國道才行。
老六站在那看著董老師走遠,匝巴匝巴嘴,掏了根菸點上抽了一口,這才扭頭往廠子走。
到是沒有別的心思,就是感覺挺不容易的。不過,這個年頭又哪有容易的呢?在農村來說,她這已經是相當容易的人家了。
山裡的風大,嗖嗖的小北風夾著雪沫子順著山溝呼嘯狂掠。風是從太子河那邊吹過來的,順著河道沿著山谷吹過來,董老師一路上過去都是頂著風走。
冬天本來穿的就多,雪路又滑,走路相當費勁,再這樣頂著風,體力消耗是相當大的。放到現在那些‘壯漢’們身上,走不到地頭就得跪。
堡子裡安安靜靜的,除了風聲啥也沒有,人和雞鴨貓狗都在貓冬,沒有大事都不會出門。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像一個白盤子一樣斜掛在天上,一點溫度都沒有,只有反射的亂七八糟的光線讓人睜不開眼睛。到處一片雪白,把各家的茅草房映襯的黢黑。
小河裡的冰面已經漫到了原來的路面上,並不透明,白花花的一大片,像一塊斑駁的鏡面,有幾個孩子在冰面上蹲在一起,不知道在玩甚麼。
這也是他們唯一的樂趣了,小孩子火力壯,也不知道冷,穿個開襠褲都能在冰天雪地裡撒歡。
老六一路看著,有點像進入了老電影畫面的感覺,有那麼點不太真實,也沒走橋,直接順著冰面走過去,進了鍋爐房的院子。
廠子是小隊的,廠房租給了小隊的廠子,但是鍋爐房還是老六的,現在屬於汽修廠的編制。主要是現在村廠也負擔不起這個鍋爐。
鍋爐房的院子連個大門都沒有,平時也沒有人往裡走,更不用擔心會有人偷煤。這邊都是燒柴的,煤拿回去也沒地方用。
燒柴的大灶如果想改成燒煤的,那都是大工程了,不是想弄就能弄的,炕道和煙囪都不一樣,都得重新弄才行,有這個錢幹啥不好?
再說煤還要花錢買,柴又不花錢。
老六去休息間,操作間看了看,散了圈煙,和幾個工人說了幾句話,又去澡堂子看了看,問了問情況,這才從側門進了廠房裡面,去二樓找楊春生。
沒找到楊春生,到是二哥在他的辦公室裡寫寫畫畫。老二是上過學的。
“二哥。”老六拉開門走了進去。
“你咋來了。”老二扭頭看了老六一眼:“找老楊啊?”
“你這幹嘛呢?”老六過去拽了個凳子坐下來,給老二扔了根菸。
老二拿起煙,伸手把開著縫的窗戶又推開了點,這才拿火機把煙點著:“我覺著吧,你和鍋爐得說一聲,用不著這麼熱,這得煤了,再低個七八度都行。”
農村人不怕冷,有點溫度,能保持在零上就完全不影響生活了。
這會兒二哥在辦公室裡,棉襖都脫了在凳子上掛著,就穿了件襯衫加一件薄毛衫,就這估計都得熱,只是不能再脫了,這不窗子一直開著的。
“我剛才問了,降一降也降不了多少,要保證蒸鍋和澡堂子夠用,還得保證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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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燒低了不夠用。”
老六也點了根菸,笑著說:“是我把事兒想簡單了,今年就對付一下吧,明年開春再加一臺小爐子過來就好了,到時候把暖氣和別的分開燒。”
蒸鍋和澡堂子都需要大量的水蒸氣和高氣壓,溫度低了氣壓上不去。
這邊的溫度其實還不算是高的,已經在用節閥控制了,像選廠那邊廠內的暖氣那才叫熱,手摸上去就是一層熟皮燙下來那種,都得用棉被大衣甚麼的蓋起來。
而民用暖氣是不需要蒸氣的,只是把水燒熱就行了,一般從鍋爐出來最多也就是七八十度。
老二匝巴匝巴嘴:“老楊在樓下呢,平常他都跟著一起培訓,說是不幹也得會,怕以後因為弄不明白出啥情況,再說這些老孃們,要是沒個人在場鎮著,那課也沒法上。”
“你怎麼不去參加?”老六問了老二一句。
“我參加個屁,”老二敲了敲面前的本子:“我就理個賬,記個材料消耗,幫你把這一攤子看好別浪費就行了,控制成本,我可不去受那個洋罪。”
老六點點頭,老二管後勤倉庫這一攤,胡實用不著跟著學習生產那一套:“還是需要了解一下,各方面心裡都有個計數。起碼你得明白消耗值和易損件。”
“這個有,我有哈數。”老二點點頭:“我原來在廠裡搞過這些。我去給老楊喊上來,你是不是有事兒?”
“行,是有事和你倆說說。”
老二就出去喊人,咣噹咣噹的踩著鐵梯子下去,沒一會兒和楊春生又咣噹咣噹的上來了。
有些人走路腳就是特別重,老六就不會這麼咣噹咣噹的走,自己不得勁兒。
“啥事啊?”楊春生進了屋就問。
“學校的事兒,”老六給楊春生遞了根菸,說:“剛才我在大柳樹那碰到鍾老四媳婦要來找你,就說了幾句話。她到是把我提醒了,我們可以申請辦子弟小學。”
“她找我嘎哈?人呢?”楊春生往門外瞅了瞅:“平時也沒啥來往啊,她家又沒人來廠子。”
“不是,是她學校的老師,想問問廠子還招不招人,他們家裡能不能來。我給你打發了。我說要等明年秋天。”
“明年秋天哪?到時候……應該要招,但是招不招別堡的現在也不好說呀。”
“先這麼說著吧,人家畢竟都是老師,這個不能得罪,能辦的事兒得儘量辦。”老六看了看楊春生,楊春生就明白了:“對,對對對,可不是嘛。老師啊。”
這邊張羅學校,沒老師還張羅個屁呀。老師可不能得罪,得好好哄呃,處著。
“那開了春我就跑一趟,給他們個說法。堡裡這頭我解釋一下就行。”
“現在是你要趕緊去申請,申請咱們廠辦子弟小學,明白吧?手續先拿下來。”
“往哪床啊?”
“不行就改編大隊小學,你悄悄找一下劉金豐。”
“能行?”
“談談唄,不行又不吃虧。現在包產了,大隊小隊的,是吧?這負擔以後都是公社的。大隊小隊沒了,公社的收入不也得下降啊?”M.Ι.
“對呀,是啊,”楊春生拍了一下大腿:“這事兒,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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