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厲害,這是點醒我了,就子弟學校。”老六開心的拍了拍董老師的肩膀:“我馬上安排人去申請,到時候董老師你過來當個副校長。”
“我當副校長?”
“對,副校長,正經八百的副校長。小學中學,以後高中甚至大學我都想搞,董老師到時候你就是元老。”
老六有點興奮,直接許了諾。
不過說起來,董老師當個小學的副校長到是不過分,有這個資格。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老師,城鎮戶吃皇糧的。
“我怕是不行事兒,老六你可別瞎扯,我當個老師還行。”
老六擺擺手:“早著呢,不用這麼早就決定,到時候咱們再說。我大哥歲數大了,到時候就管個後勤,教學這一塊肯定得交給你,別人我信不著。到時候再定,我叫人去申請。”
董老師一臉為難,猶豫了一下:“那,那行吧,到時候咱們再說,可,我感覺我不行。”
“沒有甚麼不行的,當校長比當老師簡單,咱們又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的。”
“那到是。”董老師也不知道是真懂了還是附合,點了點頭,往她家那邊看了一眼:“你這是要去哪不?”
“我要去找楊春生,我過來就是找他,結果一個人沒有,你伯哥都不在。估計都在廠子那頭呢。走到這正好看到你公公家房子,就站了一會兒。”
董老師也往老鍾家那排房子看了一眼:“冬天確實挺顯眼的,其實還不就是那麼回事兒,院子到是弄的挺大的。我也就是剛搬那會兒去過兩趟。”.
“沒分哪?他們幾家在一起?”
“地分了,院子怎麼分?就一個大院還能隔開呀?雞鴨豬啥的都是養在一起的,輪著喂吧?我也不知道,沒問,和俺們又沒有關係。”
老鍾家哥幾個在外頭同聲共氣的,其實內部並不是那麼團結,性格上都有點各色,妯娌之間相處的也就是那麼回事兒,相互都看不太順眼。
這也就是老大是隊長,老四家是老師,和另外兩個差的有點多,大家不在一個層面上,這麼多年到是沒生過甚麼大的怨隙。再說老鐘頭還活著呢。
其實他家兄弟幾個平時走動的不多,也就是老四家和老大家因為都是吃皇糧的又沒有衝突,來往的還行。
現在鍾老大搬到了法臺,現在一包產,他這個副大隊長有點尷尬,也一樣分了地分了生產資料回來,等明年一開春,也是要下地了,和普通人家沒啥差別。
大隊上現在人心惶惶,都不知道以後咋整,反正家家都得種地了,特權沒了。
現在整個大隊的幹部反而是楊春生最踏實,也不用想那麼多,一心撲在電風扇廠上面,別的愛咋的咋的。
“你家老四現在幹甚麼?”
“還能嘎哈?這幾天打柴禾呢,還不就是那點事兒。老六,我想問問你,那廠子是不是你的?”
老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那房子是我的,小隊上沒錢蓋,廠子是隊上的,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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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我的房子開工,另外就是這個廠是我拉回來的,將來產品也是我找賣家。”
“隊上就只管生產,別的甚麼都不用管是吧?”
“對,是這麼回事兒,”老六點了點頭:“只管把產品做好,按照要求把合格率做上來就行,其他都不用管。咋了?”
“我聽他們說,你出國了?”
董老師的問題有點跳躍,老六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說甚麼,點點頭:“嗯,出過,去了兩趟香港。咋?”
“那邊好不好?”
“呃……樓多點,別的還不是一樣,人都是這麼活著,一樣有人種地有人上班,有人過的好有人餓肚子。其實全世界都一樣,就是生活習慣吃的用的不太一樣。”
“這樣啊?我聽說那邊可富了,街上全是小汽車,咋和你說的不一樣呢?”
老六笑起來:“咱們市裡還不是滿街的汽車,要是去京城那車更多,也是到處是樓,咱們不一樣在這種地上山挖野菜嘛。你想去?”
“嗯,”董老師點了點頭,直勾勾的看著老六:“領我去看看,行不?”
“你家老四不得找我拼命啊?你這好麼樣的。”
“也不是現在,以後有機會了,我就想出去看看。”董老師垂下視線:“其實也沒啥想法,就是想出去看看,總不能一輩子憋在山裡啥也不知道。”
“那咋以前沒這想法呢?非得找我?”
“別人也沒出去過呀,咱們堡,就算上整個咱們大隊,有幾個人去過市裡的?去過縣裡的都沒多少,我自己不會去啊?”董老師翻了老六一眼。
這個到是實話,別說大隊了,整個公社有多少人去過縣裡市裡?還真沒有多少,這就是個全封閉的時代,大家被死死的按在土地上,一步也不能動,動就是犯錯誤。
關鍵是你也動不了,即使沒人管也出不去,連飯都吃不上,也沒地方住,出去找死嗎?一張介紹信就卡住了所有想法。
老六想了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兒,不過心裡還是有點怪怪的。主要是這事兒也太巧了,剛剛心裡正在發騷呢,這事主本人就出現了,這情緒都沒散。
“行吧,以後有了機會帶你們出去看看,看看也有好處,開開眼界。”
老六點了點頭,扭頭看了看廠子那邊:“要不以後整個優秀員工榜,上榜的就公費出去旅遊一圈,這樣人人都有機會,免得讓人在背後指。”
“那和我有啥關係呀?不是在說帶我出去嘛?”
“我特意帶著你出去呀?你真不怕出人命啊?出去回來說咱倆啥也沒幹別人信不?那是一天兩天的事嗎?一去一回起碼得半個月起步。”
董老師臉上掛了一層粉霜:“那咋整?”
“不是你說的要建子弟小學嗎?你來當副校長,將來市裡省裡,京城申城的都有機會去,香港也一樣。”
“那我幹,你叫我咋幹我就咋幹,全聽你的。”
老六嚥了口唾沫,在心裡默唸了幾句:她能當我媽,她能當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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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當我媽。特麼的,這話說的也太歧意了,甚麼特麼乾乾乾的,幹個基巴幹。
董老師年紀其實不大,今年還不到三十,她比鍾老四小了五六歲,就是生孩子有點早,也有點多,二十六七仨娃了,老大虛歲十一。
在那個年代其實大部分都是這樣,三嫂也差不多是這樣。
在那個動盪的歲月,家起碼能給人一些安全,能遮蔽一些風雨,沒了家就是浮萍,只能隨風飄搖。
“你不是要回家嗎?在這站半天了。”老六往南溝指了指:“有事兒快回去吧,怪冷的。”
“我不回家。”董老師攏了一下頭髮,把圍脖扯了扯:“我也要找楊工分……其實找你是不是就行?”
“啥?”
“那邊,我不在法臺上班嘛,學校有人託我給問問收不收別的堡的人。”
“你們學校的老師家屬?還是幹部家屬?”這個肯定不是大隊上的事兒,要是大隊上的人有想法,直接就會找鍾寶忠了,不會找董淑娟。
畢竟鍾寶忠在這邊當過那麼多年的小隊長。
“都有,不少人都聽說了,都想問問。”董老師有點不太好意思:“你知道,我畢竟在那上班,大家天天在一起混著,讓我給問一聲我也沒法說不行。”
“你們當老師的條件應該都不差吧?”M.Ι.
“讓你說的,你大哥就是老師,再說了,俺家啥樣你不知道啊?好是能好一點,又有好到哪去?頂多也就是餓不著就是了。”
這話不實誠。這個年頭的老師各方面待遇還是相當不錯的,工資,工分,工糧,就連發各種票都能比別人多分一點。幹部的嘛。
不過這個年頭的幹部和老百姓並沒有拉開距離,大家一樣的幹活過日子,只不過手頭上肯定要寬綽不少。起碼不會挨餓受凍。
“餓不著就行了唄,你還想咋?”老六笑起來:“這事兒還真得找楊春生。雖然這個廠是我鼓搗起來的,但是廠子是咱們小隊的集體企業。
原來啥也沒搞的時候,我出出主意提些意見都行,現在廠子弄好了,都要開工了,我再說啥就不合適了,我回來這幾天都沒進那大門,省著讓人背後叨咕。”
董老師想了想,感覺老六說的也沒錯,是那麼個理兒,不是推搪她,就點了點頭:“那你感覺這事兒有戲沒戲?她們還挺當個事情的。”
“你答應啥啦?”
“沒,就是幫著給問問。我又不傻,這事兒我答應甚麼呀?”
老六想了想,這些事兒自己說說到是也不犯甚麼忌諱,就說:“現在廠子剛開始,估計沒戲。現在主要是照顧咱們堡家裡差點的。
弄這個廠的目的就是讓咱們堡子的人家能多一點收入,如果效益好,那大家明年的時候就都不用愁了。
現在咱們堡子的人家還沒安排完呢,肯定不可能去考慮別的堡子,那成甚麼事兒了?不過話到是不用說死,如果一切順利,明年秋天的時候差不多也就要擴大規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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