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坐也是,”老六點點頭:“都把那把手握出汗了,人面對未知都會緊張,正常反應。”
電梯到了,叮的一聲開啟梯門,老六伸手擋著門讓他們三個先下來。
“哎呀,哎呀呀,”老趙站在平臺上四邊打量,嘴裡不停的驚歎著:“這小樓,這地方設計的,牛逼呀,這走廊和亭子有感覺。這是個花園吧?”
小於伸著手感覺了一下:“我靠,這上面,”他看了看幾個人:“沒有風,你們感覺感覺,真沒有。我還以為上面不得嗚嗚的。”
老六帶著他們參觀,各個地方看了一下,步道,涼亭,花池和泳池,還有另一半的菜地,倉庫。E
上面花園這邊也都是打掃過了,積雪都堆到了花池裡,菜地這邊只把路掃了出來。土地需要積雪覆蓋,需要凍一下,明年才會肥沃,少蟲害。
中間連線兩面側樓的通光玻璃頂這會兒到是成了景觀,看上去相當有感覺。
站在前面的涼亭裡,可以俯視整個村子,從上面看下去和從地面看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明明是破落的小山村,硬是有著一種詩情畫意的味道。
因為上面沒有風,太陽曬在身上有點暖洋洋的,一點也不感覺冷,幾個人在涼亭裡坐著說話。
“為啥沒有風啊?”小於還在那伸著個手感覺呢,心裡百思不解。
“你走到邊上,把手伸出去試試。”老六笑著指了指女兒牆。
小於半信將疑的走到女兒牆邊上,看了看老六,把手伸了出去,然後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一臉不敢信的樣子又伸出去:“我靠,有風,風還特麼挺大的。往上吹的?”
他又試了試:“哎?真是往上吹的,你們來試試。它為甚麼往上吹呢?”
老趙也好信的走到邊上伸手試了試,趴在女兒牆上看了看:“你這是裝的擋風牆吧?一圈都裝了?”
老六點點頭。這東西這時候還真沒有幾個人知道:“你上過軍艦?”
“啊,以前上過幾趟,我記著瞭望臺上就有這麼個風牆,當時感覺挺稀奇的。”
“啥是風牆啊?”小王也跑到牆邊上去伸手試。
“就是這個東西,下面有導風板,風過來就變成往上吹了,還能給風加速,形成一道風牆,這樣風就吹不過來。有了這東西再大的風也不怕,吹不進來。”
“真牛逼,感覺真特麼神奇,還能這麼弄。”小於伸著手不斷的感覺著呼呼往上吹的風,也不嫌凍手。
“那你這夏天怎麼弄?”老趙問老六:“風是進不來了,估計蒼蠅蚊子的也上不來,那夏天不得熱呀?還有你那地怎麼種?人工授粉?”
“我大爺說看看養一箱蜂子,或者弄點蝴蝶上來。那咋整?咱們這冬天時間長啊,主要還是考慮保暖的問題。熱到是不會熱,山裡熱不起來。”
老趙點了點頭:“這邊應該不會熱,有山有水的,現在地一分,以後日子應該錯不了。那是你親大爺?”
“不是,是我三嫂的父母。我三哥轉業在城裡,老兩口在這邊沒人照顧,我和媳婦就把他們接過來了。我倆總不在家,正好幫我們照看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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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家裡。”
“老兩口還有地吧?”
“原來的地賣了,今年我也沒叫他們上工,就在家裡伺弄點菜地。秋收後分的地,地肯定有,我打算讓我四哥種,我們家也不指這點地。
到時候看情況,收成好就隨便給點過來,收成一般就算了。我四哥家過的有點困難。
我二哥家過的好,”老六指了指對面:“就右手最上面那家瓦房,算是堡上的富戶,現在也不指著種地了,也打算給我四哥種,他來廠子上班。”
“勞動力多唄。”老趙往二哥家那邊看了一眼:“農村過的好的就靠勞動力,沒別的招兒。”
“嗯,我二哥家四個孩子,除了老四都能幫家裡幹活了,我四哥孩子才幾歲。”老六點點頭站起來:“走,咱們進屋參觀參觀,弄好了我都沒來過呢。”
“一直在外面?”
“嗯,下半年事兒有點多,我媳婦兒又去了奉天上大學,我就是這一趟那一趟的瞎跑。”
五個人順著花園穿過來,來到別墅門前,拉開兩扇厚重的歐式玻璃木門走進客廳,迎面就是一股子熱氣撲了上來,起碼得有二十五度以上。
“暖氣還得自己燒,這是真暖和,這屋裡光屁股都行了。”老趙笑著解開大衣釦子,打量著屋裡的佈局。
大廳是水磨石地面,鑲著閃閃亮的銅條,用銅條分切彎折出來的圖案,搞的還是相當漂亮的,花了心思。
樓梯是大理石,臥室房間裡都是紅松地板,沒刷成這會兒普遍的那種大紅色,而是用清漆調了個淺棕。
牆壁就是白色,錯落有致的掛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畫,衛生間和廚房鑲著瓷磚。
老六去看了看他特意要的那個大浴缸,這東西運回來搬上樓那真是費了不少力氣,兩個人泡在裡面富富有餘,還加了淋浴頭。衝浪那東西國內還沒有。
“這傢伙,好傢伙,你這都趕上小堂子了,這洗一次得多少熱水?”
“呵呵,當時沒多想,就想著有個浴缸平時能泡泡澡。是有點大了。我想像的沒這麼大。”
老趙吧嗒著嘴搖頭,太奢侈了,這玩藝兒一般人家可搞不起,搞的起也沒有這麼大的地方。還是農村好啊,自己蓋房子,想怎麼蓋就怎麼蓋。
城裡這會兒雖然也支援個人自己蓋房,但是各個方面的限制那就太多了,也沒有這麼大的地方和條件給你折騰,自來水都沒有呢,更沒有廁所。
一大早起來就得提著褲子往外衝,去幾十上百米外的廁所排隊去。而且城市越大住房情況越緊張,廁所排隊的人越多,那真是活的相當折騰。
像京城申城,這會兒的奉天,能有張床都是一種幸福,要是能有個獨立的空間,哪怕小到得彎著腰,那也是神仙般的生活了。這是真的。
而且這種情況越往後會越嚴重,一直持續到老六回來都沒有切實的解決。反而房子已經成了奢侈品,成為了有錢人上位者的遊戲玩具。
一邊是大量的空置閒置,大把的鈔票堆出一個一個隱形的不隱形的富翁,一邊是一大家人擠在十幾平方里熬著,看著報紙電視上的幸福生活。
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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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兒,五個人從樓上下來,剛到客廳沙發這裡,大門忽的一下被推開,小穎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六叔。”
小兵跟在小穎後面一步三搖的走了進來,相當有範的衝老六擺了擺手,像領導視察似的。
“放學了嗎?”老六看了看錶,沒到時間啊。
“提前放了,我大爺說明天補上,今天他有事兒要去大隊。”
小穎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偏著頭看了看老六和老趙幾個人腳,小臉一抽抽:“你們上樓肯定沒換鞋,難為我天天拖地。唉。我容易嘛我。”
“上學還能今天放了明天補?”小於今天好像突然有了好多問題。
“嗯,我們這邊是初小,三個年級只有一個老師,他有事就得先放了,耽誤幾天都屬於正常事兒。”老六點了點頭:“農村就是這樣,有啥辦法?等上了中學就好了,中學要正規一些。”
“這真是,不容易。”老趙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要是老師病了那學校不是就黃了?”
“嗯,差不多,老師要是病了那就只有等著,在家玩唄。所以這邊都不太重視上學,沒有那個氛圍,孩子大了基本上都是當兵出去的,女孩兒就只能早早嫁人。
這是我二哥家的孩子,這是小穎,老三,這是小兵,老四。”老六把兩個孩子給老趙他們介紹了一下,讓兩個孩子叫叔叔。
“六叔,你就說怎麼辦吧,我辛辛苦苦打掃的,你回來穿著鞋就踩,咋整?”
其實冬天的農村鞋底根本就不髒,到處都是雪,擦的比臉都乾淨,小穎這純粹就是沒事找事借題發揮,那眼仁兒都要彎成錢形了。
“行,我認罰。”老六去小穎頭上搓了搓:“這樣行不?你倆就管收拾房子的衛生,沒事就打掃打掃擦一擦,我按月給你們發工資,行吧?”
“給多少?小兵啥也不幹憑啥也有?”
“我咋沒幹呢?我沒幫你擦玻璃呀?”
“屁,一天懶的屁股都帶不動,讓你幹啥就會哼哼。邊去。”
小兵暫時還打不過小穎,屬於全方位的被壓制期,也不敢還嘴,大眼睛翻愣翻愣的不服氣。打弟弟要趁早,說的就是這個時候,等到了初中就長起來了。
“這樣,一天一塊錢,行吧?”老六笑著說:“小兵要是幫你幹活了你就給他分點,要是不幹就不給,你說了算,行不?”
“行。”小穎伸出小手和老六擊掌。
“這錢和上學的獎金一樣,你自己記賬,等到上初中了拿著賬本來領,行吧?”
“行。”小穎痛快的答應下來。這會兒她們太小,身上有錢也沒地方用,還容易被二嫂沒收,於是和老六商量的,就放在老六這攢著,到初中才領。
初中她們就要去公社住校了。
初中高中,要在公社那邊住四年,後面會變成六年,生活費吃飯甚麼的還是需要一筆錢的,這也是農村學生輟學的主要原因。沒錢。
就是這麼霸道,收糧不給錢,也不管你吃不吃得飽,收錢的時候大筆一揮,不管你負不負擔得起。
農民就像個煎蛋的一樣,翻來覆去的煎熬,一不小心黃流的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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