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笑了笑:“和我打賭就是傻?就衝這句話,看來你也不是那麼精明。”
徐大秘撇了撇嘴:“精明不精明無所謂,反正我感覺和你打賭是個坑,我沒有坑自己的習慣。你這話說了不只一次了,我有印象,但是沒有思路。”
“想不明白?”
“嗯,確實是想不明白。我感覺,我和你的差距有點大,眼界和思維兩個方面的差距。你看到的和你思考的我捉摸不到,也夠不著。”
“比如呢?”老六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面咋了?”徐大秘扭頭往後看了一眼:“沒啥呀,你都看了好幾眼了。看後面那輛車?”
“開車看後面不正常嗎?你平時不開車?”
老六確實是在看後面那臺尼桑佳奔,也就是王子一代,這款車在七十年代中期進口過一批,佳奔和王子都是它的正式品牌名稱,一直到八四年才統一稱為日產,歸屬於尼桑公司。
豐田海獅h10就是模仿佳奔起家的,這款車給尼桑創造了大筆的財富,在西方也相當受歡迎。
隨後海獅不斷改進,推出了h一直到h50,全方位的超越了佳奔王子,有意思的是,作為曾經的老大,尼桑並沒有發糞塗牆,而是大開腦洞的反過來模仿海獅三代(h30)。
等到了海獅五代,尼桑日產已經完全成為了豐田海獅的盜版工廠,又因為海獅五代和奉天金盃合資國產,日產麵包車最後退出了國內市場。
不過得承認,人家是mpv車型的鼻祖。
汽車廠的ca630計劃雖然是隱隱約約的和豐田合作,但實際上模仿的也是這款佳奔。海獅這會兒還不太行。
跟在老六車後的佳奔上,是銷售公司保衛部的戰術小組,因為暫時沒有專用車輛,就把這臺佳奔開了出來先用著,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那輛車一直跟著咱們,你不看它是看啥?”徐大秘又看了看佳奔:“你的人?”
“嗯,公司保衛部成立了,給我配了個戰術小組,第一次帶出來有點不太習慣。”
“你確實應該帶點人在身邊,”徐大秘點了點頭:“上次我就想和你說來著,你現在身份不一樣,又總是奉天寬城申城香港的跑,沒點人在身邊不安全。”
“我算個屁呀,誰能關注到我。”
“你要是算個屁我們算啥?你這話說的,有點打擊人了。”
“實話實說,咱們是官本位,商人終究就是商人,上不了檯面。不過你說的也是道理,帶點人總歸是安全一些。外面還是有些亂的。”
“你上次不是說,咱們這邊也要亂起來了。”
“亂和亂不一樣,那就不是一回事兒,咱們這邊也就是些待業的散兵遊勇,打打架欺負欺負老實人,最多也就是吃個飯不給錢,小偷小摸的。都是工作惹的禍。”
“這就已經不是小事兒了好吧?你還想著他們人手一把衝鋒槍啊?你還別說,這方面還真不是不可能。”徐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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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了皺眉頭:“我得找時間和老闆提一嘴,這怕不是小事兒。”
他這個擔心是正常的,這會兒還處在全民皆兵的時段內,不管是工廠還是生產隊,民兵是綱,各種實戰訓練都是寫進條例的要務,各種武器彈藥管理上都比較鬆散。
“嗯,”老六點點頭:“待業,住房,再加上一個武器管理,這東西確實需要嚴格起來了。”
徐大秘掏出筆記本記了幾筆,畫了個重點符號:“你認為達里尼比奉天更合適?”
“確實更合適,那邊工業基礎也不差,還有海港,有先天優勢。暫時來說,沿海港口城市比內陸地區適合搞外貿,我們現在沒甚麼產品,貿易就很重要。”
徐大秘點了點頭,想了想,說:“你對咱們奉天這些廠子這麼不看好,那有沒有甚麼想法?辦法。”
“整合,開發新產品,成立資訊中心,”.
老六搖了搖頭:“辦法有的是,關鍵是估計沒甚麼用,除非行政干預,但是目前來說這些廠的領導層和工作狀態都不線上上。難哪。”
“那達里尼你感覺怎麼樣?”
老六扭頭看了徐大秘一眼:“我勸你放棄這個想法,有這個心思還是琢磨琢磨奉天工業區吧。”
“你不是說?”
“我是說我不看好,又沒說不能搞。這東西的關鍵是怎麼搞,搞到甚麼程度,還有省裡市裡的決心。其實如果把那些裙帶褲衩子一類的關係剝掉,也未必就沒有希望。”
“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市場經濟,那就交給市場,管理機制也要市場化才行。”老六想了想說:“又想安排親信親朋,弄一大堆外行,又想在市場上生存,哪有那種好事兒?
市場是殘酷的,血淋淋的,也許還充滿了欺騙和欺詐,它可不會因為你有幾百上千的工人吃不上飯就可憐你,給你幾口餑餑。
市場裡只有弱肉強食,需要隨時保持清醒和壓力,不斷的提高技術水平工藝水平,不斷的研發讓產品迭代,一步落後就步步落後,那就完了。
所以,進入市場機制,就要求管理層必須是高效的,眼界,判斷力,反應速度,決斷力一樣都不能少,不徹底改變是不行的。
咱們以前的機制就是個笑話,靠的是熬資歷,靠的是聽話,搞的是人際關係和行政那一套,基本上和生產和產品都沒啥關係。
一群外行在上面指手畫腳瞎尼麻摻合,你還不能說他錯了,這是甚麼狗屁的規矩。”
“靠,”徐大秘笑起來:“你這張嘴真特麼損。”
“我就是說個實話而已,這都是輕的。想改,就得下決心,沒有多少時間啦,三年五年不過彈指一揮間,到時候甚麼都晚了。”
徐大秘收起笑容,皺了皺眉頭:“真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我說的還是輕的,你要相信一個億萬富翁的眼光和判斷力,我們在資訊方面太閉塞了,所謂考察也就是旅遊,吃喝玩樂,啥用不頂。”
“你
:
的意思是?”
“工業園可以搞,還可以大搞,但是要有決心,現在這樣甚麼都要考慮猶豫是肯定不行的。市場不是考慮人情世故的地方,想太多隻能是耽誤時間自亂陣腳。
如果要搞這個工業園,那就要全盤國際化,要建立專項領導小組,要建立資訊分析中心,要讓有能力的人上來,資訊,研發,生產,銷售每個環節都得嚴謹。
現有的管理層是必須要打亂的,庸者下能者上,混日子的都要淘汰下來,工人的狀態也要改變,多勞多得,不勞不得,提高效率要放在第一位。
可以在城西劃一塊地盤出來,規劃好,整改好的工廠就遷過來重起爐灶,沒有整改好的絕對不能進入,然後才是招商引資,吸引市場型工廠企業進入。
想養鳳凰你就得先種梧桐樹,不是開幾個會喊幾個口號就行的事情。規律你懂吧?甚麼都是有規律的,這不是誰能改變的東西。
我們原來走的路子和市場化離的太遠了,沒那麼簡單的,會被市場的規律擠壓得粉身碎骨,總是要死掉一大批才會體會到疼處,我之所以不想說,就是說了也沒有人信。
現在國家允許私人經商,個體戶其實就是市場經濟裡最小的組成部分,以後肯定還會出現私營工廠和私營公司,私營企業,這就是市場的規律。
私營經濟不會考慮那麼多的人情世故,不會考慮老同志小同志,他們會以生存為目的,會為了生存發展去努力,會排斥掉一切影響他生存發展的因素。
這就是市場經濟規律下的公司工廠必然的前進方向,一切為了發展,一切為了效益。有效益才能生存,這樣漸漸漸進入一種迴圈,良性迴圈。
而老廠老企業是甚麼樣的?開個會,喝個茶,看看報紙,雙耳不聞窗外事,眼晴就盯著上面,盯著位置,效益好壞與他無關。
生產啊,效率啊,工人狀態啊,大家吃甚麼喝甚麼,都和他無關,銷售更是完全談不到,反正就是坐個位子混個日子,大不了換個地方繼續混。
工人呢?也習慣了這樣的氛圍,習慣了這種幹不幹都吃飯的方式,反正幹不幹又不會多一分錢,也不會少一分錢,對吧?說白了,還是與己無關。
好好的一個工廠,上上下下幾百上千人甚至上萬人,結果特麼甚麼事兒都和這一萬人無關,你就說神奇不神奇?現在市場化,你不死誰死?”
“你這個,這個,”徐大秘想反駁一下,卻發現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吧?”
“沒有?呵呵,”老六搖了搖頭:“這個你比我清楚,是不是有這麼嚴重你,包括你老闆心裡都應該有數。我還是那句話,想改變就要有決心,現在還不算太晚。
三年五年以後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了,到時候除了打好棺材,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你最好調查一下,提前做一個預案出來,也算是盡個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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