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掏出煙盒扔到桌子上:“我就不是這樣,難為你們是怎麼揣的,故意扭也扭不出來這個樣兒吧?都成藝術品了這。”
小姜說:“我師傅他們都揣褲兜,那還有個好?還總往兜裡塞別的東西。”
“滾邊去。”老六斜了小姜一眼。
小姜笑嘻嘻的也不在意,伸手拿過老六的煙盒掏煙:“嘿嘿,老闆的煙可不常得著,得來兩根。”
“以後大夥都能抽上這個。”老六看了重九一眼:“好好幹就行了,以後咱們的工資會向香港看齊。”
其實香港的工資並不比這會兒的內地高,高也是公職人員或者律師醫生這樣的職業,普通人也就是那樣兒。
但確實是要高一點,這會兒香港的社會平均工資換算成人民幣的話,大概在一百一到一百三之間,普遍高於國內的平均數六十三塊五。
但前面說過,這只是一個理論型資料,並不真實。其實所有這些資料性的東西,包括甚麼雞的屁股,也就是看個樂就好,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更沒有可信度。
八零年這會兒,普遍性工資,也就是有大部分人的工資其實是低於這個數的,這和工齡工級還有崗位有關。
但實際上,工資還包含著各種補貼和補助,獎金等等,都會高於普遍數值。當然這個也分地區,關外屬於比較高的。
像三哥,工資是七十六,但是開到手總有個一百一二。光是給三個孩子的補貼就有三十多了,甚麼副食啊,洗理呀甚麼的。
當然了,這是大國企,小廠和大集體甚麼的就達不到,要低不少,要按年頭排資論輩,一般工作個三五年的也就是四十來塊錢。
差異還是相當大的,別說不同的省份,就算是同一座城市也一樣,差異就有這麼大了。
關外,尤其是奉天和寬城,屬於重工業裡的重工業區,普遍收入都比較高一些,和香港的差異很小,不過如果再算上獎金甚麼的,那就多了。
國內這會兒是沒有獎金一說的,大型企業有也就是三塊五塊,多給就是犯錯誤了,和國外的獎金提成的概念完全不同。所以這會兒都是憋著發東西。
這個沒法統計,實際上真正不少,每年怎麼也能至少又發出來一份工資了,或者更多。這個也要看廠子的實力。
等到了八五年,幾十年不變的工資制度終於動了,進行了深化改變,獎金也被正式列為了收入的一項。
再加上那會兒個體戶已經得到了極大的發展,私營商業活躍,老百姓的收入一下子就上去了。可惜就是好景不長,也就是過了四五年的好日子。
“香港人工資高啊?”小姜問了一聲。
“工資的話,差不多,一百二三,最多一百五。大眾工資。”
“這麼多啊?”就這小姜已經震驚了,他才工作三年出頭,現在滿打滿算能開個六十多七十左右。二倍了。
“在外邊,工資其實是小頭,主要收入要靠獎金和提成,我打算在咱們公司推行這個,讓大夥都能多掙點錢。”
“那能行?”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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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了一跳:“我說,你可別胡整啊,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兒,這是大事兒,掉腦袋的。”
“咱們又不是國有企業,咱們是合資公司,”老六沖老李笑了笑:“本來我就是香港企業啊,按香港的方式發工資有甚麼不對勁兒的嗎?”
“可,那也不對勁啊。”老李抓了抓腦袋:“你可別瞎搞啊,想好。這個真不是能胡來的。”
“放心吧,我又不傻。”老六沖老李手邊的檔案袋挑了下眉毛。
老李就懂了,使勁匝了匝嘴:“這要是能行,那可真不錯,那就行了。”他看了一眼小姜:“剛才咱們說啥了?”
“啥?”小姜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六:“說啥了?啥也沒說呀,不就是抽菸嗎?”
嗯,老李點了點頭,有點滿意。這就是師傅的作用了,言傳身教,隨時隨地。後來,師徒制度被取消了……那冒出來的都是些甚麼玩藝兒。
“行了,你倆安排一下吧,小姜你去找劉總開證明去買機票。”老六站了起來:“我回了,還有一堆檔案沒看呢,還得準備準備備課。”
他每次來都要給廠技術處和各車間技術工那邊講講課,已經形成習慣了。
不過這又不是正兒八經的上課,備個屁的課,他是要去買菜買肉,今天劉鵑要和他在家裡包餃子,羊肉餡的。
包餃子是個麻煩事兒,除了不用發麵,其他的一樣不少,還得剁餡調餡,沒有個仨小時別想吃到嘴裡。
“這份。”老李拍了拍桌子上的檔案袋。
“你先收著吧,看看訊息再說。”
老六擺擺手從樓裡出來,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才算恢復了視力。隨著太陽的運動,漫射光也會變化,會越來越刺眼。
最高峰在下午一點半到兩點鐘,然後開始減弱,直到太陽下山。
但是也有好處,有了雪,晚上根本不用擔心看不到東西,除了看書啥也不耽誤。
他沒去打擾劉鵑,直接去了商店。
雖然這會兒物資匱乏甚麼都要定量定票,但也不是啥好處沒有,那就是不用擔心買不到,只要商店裡供應的東西都是隨到隨有,隨時都能買著。
肉都是凍的,不管是豬牛還是羊。
這會兒三種肉的價格也差不多,今年豬肉價格有下調(購大於銷),這會兒是六毛五,羊肉是八毛五。牛肉是八毛。
從明年開始,豬羊牛肉的價格都會開始上浮,剛開始幾毛幾毛漲,然後是一塊一塊漲,八五年以後直接就翻番了,八六年差不多在四塊錢左右。
豬肉的起伏更大,大家一下子都衝上來養,結果搞的賣不出去,然後又都不養了,又搞的買不著,價格也是起起伏伏來回折騰。其實還真不如統購統銷的時候。
這就是隻放開不指導的問題了,大家自生自滅。其實想一想,這麼多年了,都是這麼過來的,說一句勤勞勇敢可能不嚴謹,但一句頑強堅韌絕對是事實情況。
老六去買了羊肉,配上白菜和韭菜,看了看又買了一板竹節蝦。這年頭的大蝦都有一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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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青翠的顏色,一板二十四隻,活靈活現的冷凍在冰塊裡。
這個年頭的凍貨絕對不會出現那種一化開東西就嚴重縮水的情況,份量那是相當足的,看到甚麼樣弄出來就是甚麼樣,誠信滿滿。而且都是鮮凍的。
再來點腐竹和假肉,老六拎著回了家,先把蝦放到水裡化凍,把腐竹把面和了放在那醒著,然後剁肉剁蔥剁白菜切韭菜,調餡。
腐竹也需要泡發,假肉(人造肉)不能泡,需要煮。
假肉,應該是這個時代的獨有的記憶了,其實和腐竹差不多,都是豆製品,有黃黑兩種顏色,就是黃豆和黑豆的差別。
這東西具體的加工方法不知道,但是煮軟以後不管是炒是燉,吃到嘴裡都是滿滿的肉香味兒,滑嫩適口還不失嚼勁兒,是這個時候窮人家應付孩子的寶貝。
其實它就是豆餅。就是老六去供銷社買回來餵豬餵馬的那東西,大豆榨完油以後的廢渣。
腐竹是豆漿製成的,豆漿表面凝結的那層油皮掀下來晾乾,就是腐竹了。它們全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口味口感都不一樣,不過都好吃。
至於素雞(素肉)就是另外又一種東西了,是用幹豆腐捲成卷壓實以後油炸出來又加工的。
說起來,人的智慧真的是無窮偉大,尤其是在吃這方面。
等到劉鵑從公司回來,老六把菜都準備好了,鼓溜溜的餃子在蓋簾上整整齊齊的排列著。
“回來啦,那我弄菜,煮餃子就交給你了。”
老六放下報紙起來去炒菜,順手把煮鍋給上火。
劉鵑呆愣愣的換了鞋,挽了挽衣袖走進廚房,左右看了看:“那還用我幹甚麼呀?這不都好了嗎?”
老六就笑:“哪能呢,必須得你煮啊,你煮的肯定比我煮的好吃。”
劉鵑就笑起來,捶了老六一下,過來抱住了就親:“大寶貝,太厲害了。跟了你真是享福。”
“你說的是啥厲害?”
“啥都厲害。”劉鵑又親了一口。她是真有點感動了的,是真沒想到老六在家一個人把餃子也包了菜也準備好了。她提議的包餃子,結果就是來混個吃。
她在家裡可從來沒有享受過這個。
包餃子有多麻煩多費事她當然知道。
“好了好了,”老六手上拿著勺子,炸著膀子低頭在劉鵑嘴上親了親:“去換換衣服,我把菜弄一下。”
“甚麼菜?”
“大蝦,還有個假肉。突然挺想吃這玩藝的。”
“我也稀罕,是挺好吃的。是拌還是炒?”
“炒,炒白菜,正好餡子白菜沒用完。”
“你受累了啊。”劉鵑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這會兒的女人都會覺得洗衣做飯弄家務是自己的本份,是應該做的事情,這冷丁的享受現成的就有點不適應。
“做點飯受個屁的累,趕緊出去。”老六把劉鵑往廚房外面拱。
劉鵑就笑,伸手掏了老六一把:“等一會兒我再犒勞你。好好伺候伺候你。”
老六斜了她一眼:“靠,那才是受累吧?你那是想犒勞我還是懲罰我?你個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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