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初雪能站得住,確實出乎了老六的意外。一般來說進冬的第一場雪都不大能站得住,中午的時候就會融化了,弄的到處稀濘溼淋淋的。
可是凡事兒總會有意外。
八零年的這第一場雪偏偏就站住了,中午的太陽沒能盡力,只融了一點點剛把下面的泥土浸溼,溫度就不再升了。
到了下午這會兒,融化中的雪成了凍結在一起的冰渣子,風也大了起來,溫度刷刷的往下掉。
“我穿的棉鞋,”劉鵑把腳翹起來給老六看:“還穿了薄棉褲,一點也不冷。這還是昨天你讓我換的呢。”
老六感覺這會兒的劉鵑有點傻里傻氣的,禁不住抬手在她頭上搓了兩下。
這個傻娘們。老六明白她的心理,到了這邊沒有熟人,她可以放輕鬆的和他待在一起在外面活動,哪怕只是逛逛空無一人的公園。
“走吧,回家,還是挺冷的。你這會兒感覺不出來,萬一感冒了就遭罪了。咱們時間有的是,過陣子我帶你去申城。”
“真的?”
“嗯。”老六點了點頭,在心裡嘆了口氣。
“你又要去申城幹甚麼?”
“工作唄。我現在是申城市長助理,多多少少的也要乾點事兒,再說那邊確實也有業務,我答應了陳市長改造一片老城區。
還有就是,咱們銷售公司在申城的銷售中心得好好搞一搞,我去安排安排,你也熟悉熟悉。把人手準備一下。”
“好。”劉鵑笑著點了點頭。
“還有,我打算再成立一家服裝廠,也放在廠區裡面吧,放在另一側,你安排一下把線畫出來,開春就動工。”
老六最終還是決定把服裝廠放在寬城。
他在這邊的關係比較穩定,人脈厚,放在這邊能省去不少煩心事兒。至於原料甚麼的,大不了花些成本從奉天拉過來。
做服裝,離不開奉天的紡織廠,不管是化紡還是毛紡,那邊也有研發的能力。
劉鵑伸出手來掌心朝上遞到老六面前:“圖紙呢?我拿啥畫線?der呵呵的。”
老六看了看劉鵑被風吹的有些發紅的臉:“我回去畫給你,在這我畫地上啊?der兒貨。”
劉娟哈哈笑起來。好嘛,兩個人沒一個好人,都是憨貨。
“別這麼傻笑。”老六左右看看沒人,把劉娟拽過來抱在懷裡,免得她喝風。這種天氣喝風容易受涼肚子疼,那滋味特別難受。
風寒入體這事兒可不是開玩笑,這種‘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是切實存在的,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生活經驗。
其實很多現實存在的東西科學這東西都是沒辦法解釋的,它才誕生幾年?
在國外,科學的定義是有嚴格限定的,所以科學和神學共存。而我們學來的科學被二鬼子們神化了,被用作了攻擊一切的手段。
不科學這句話,整個星球上只有我們在說,在沒有限制的應用。
劉鵑的手和臉凍的冰涼,老六解開衣釦,把她包進來,讓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前,讓她把手插到衣服裡面
:
,自己被冰的直咬牙。嘶,爽啊。
“涼不涼?你身上好燙啊,真熱乎。”
“你說呢?”
“嘿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你在說啥?”
用體溫給人暖身子又快又舒服,還沒有後遺症,就是提供身子這人有點難受。這也是關外人的生存經驗。
手凍了,不管是烤火還是用熱水泡熱東西敷或者放到暖氣片上,都會有些癢,甚至會疼,但是放到別人身上就不會。
救援凍僵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脫光,兩個人都脫光,把她抱在懷裡,不會發生任何意外,救過來的速度還快。
當然了,施救的人要強壯,起碼得能承受得了,要不然人沒救過來把自己又搭進去了。
“其實我感覺,服裝廠放在這邊,不如放在奉天。”劉鵑感覺著老六的體溫,給他提著建議:“寬城這邊沒有啥基礎。”
“就放在這吧,管理上要方便一些,離奉天也不遠,一馬平川的。”
寬城這邊的工業集中在二道河子區,那裡原來是老寬城的貧民窟,解放以後被改造成了工業區。
二道河子區這會兒有大大小小一百三十多個廠,站在伊通河邊看過去,滿眼都是高大的煙囪和密密麻麻的電線杆。
主要生產農機和化工產品。
然後就是城市北部的客車廠,西北側的電影廠和汽車廠,這就是整個寬城的工業佈局,基本上都和車有關。
共和國最大的農機廠,最大的汽車廠、機車客車廠都在這裡,是一座車城,還是華國電影的搖籃。
但在基礎工業和民生工業方面,這裡就大大的不足了,這也是劉鵑建議老六考慮的原因。
把服裝廠建在這邊,成本上肯定比建在奉天要高,各方面沒有那麼便利。
但這些其實問題不大,八十年代沒甚麼競爭,九十年代交通物流和商業環境大大改善,那點成本造不成甚麼影響。
畢竟老六要走的是品牌路線。
拿甚麼來抵擋國外品牌?那就是提前他個幾年十幾年打造一個‘國外’品牌。
寬城到奉天,到冰城都在平原上,這塊國內最大的平原,世界上最大的黑土地。
因為歷史的原因關外是目前為止國內交通狀況最好,公路鐵路最密集的地區,沒有之一。
歷史上亞洲最發達富有的地區可不是虛名,交通便利,去哪都方便,工商金融業發達。
這也是為甚麼關外有史以來在地域上就是一個整體的原因,從語言飲食到生活環境,生活習慣都是一個模樣。
這裡面還包括了東蒙。其實在歷史上,東蒙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關外三省的地盤,是後來才劃出去的。
像昭烏達盟和哲里木盟七九年才劃出去,興安盟要早一些。
“反正你想好,我不太懂,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你平時得多教教我,我一直在廠裡,很多東西都沒接觸過,都有點跟不上你了。”
“沒事兒,慢慢來,又不著急。其實就是不瞭解,大概都差不多,你的能力做行政管理是足
:
夠的。”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賣汽車和賣水杯不都是賣東西?造汽車和做燈泡都是生產,實質上的東西是相通的,要有信心。”
“不是忽悠我?”
“不是,你還真感覺自己是個der兒啊?”
“你才der兒呢,你是山炮。你個老逼登。”劉鵑罵著罵著自己哧哧笑了起來。
雖然三個省各個方面都差不多,但細節上還是有差別的,口音輕重是一方面,罵人的話也不相同。
黑水那邊說山炮,白山這邊說der兒,老逼登,遼東最直接,傻逼,傻屌都在嘴邊掛著。
感覺劉鵑暖和過來了,老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走吧,回了,感覺在這裡這麼站著好傻,回去暖暖和和的坐著說話不好嗎?”
“我要看電影。”
“也行,”老六看了看時間:“那走吧,去電影院。去哪家電影院?”
“這邊是朝陽,那邊是紅星,還有人民。這邊電影院有那麼多。”
作為華國的電影搖籃,電影基地的寬城,電影院確實多,起碼老六這會兒能叫得出名字的就有十幾二十個。
藝術、兒童、大眾、紅旗、勝利、前進、春城、人民、紅星、八一、3504、東盛、冶建、工人文化宮、鐵路文化宮……
不過多年以後,還能留下來的就沒幾個了,這些深埋在幾代人記憶裡的電影院在八零年這會兒正是輝煌的時候。
這會兒的電影院都是一個大廳,幾百上千人看一塊銀幕,沒有候影區也沒有休息廳,只能在電影院的大門外路邊站著等時間。
沒有零食可樂,也沒有電影周邊,到是有人賣用報紙包著的炒瓜子,兩毛錢一小包。還有賣冰棒汽水的攤子。
買電影票是個力氣活,沒有一膀子力氣都擠不到前面去,售票處前面擠的像沙丁魚罐頭一樣。
“要不,不看了吧?”看到洶湧的人群,劉鵑打了退堂鼓,感覺有點嚇人,也擔心老六。這是真得擠呀,你扯我我拽你的,弄不好得打起來。
其實還好,畢竟這邊的電影院有這麼多,都分流了。
老六記憶裡那比這會兒看到的更要擠,甚至有人在大家頭頂上爬,那真是像打仗一樣,衣服扯破都是正常情況。
這個年代呀,生活裡的娛樂實在是太少了,少到沒有,看電影就成了唯一的重大專案。
好在兩個人有車,換了三個地方,才找到一個人少點的地方。這電影看的是真不容易。其實提前買票的話就不用這麼擠了,座位還好,這不是沒來得及嘛。
老六感覺要是在這邊當個小黃牛啥的,應該能掙著錢。提前買個幾十張票,然後加個五分一毛的,肯定不愁賣。
就是別被公安給抓著,倒買倒賣的罪名還是相當重的,起步三年跑不掉。不知道為甚麼後來對黃牛的處罰就越來越輕了。
其實細心一點不難發現,隨著律法的不斷完善更新,事實上犯罪的成本越來越低。感覺就像,就像是在變相的鼓勵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