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鵑哧哧哧的笑了半天,像漏氣了似的。
這事兒以老六個人的名義和以公司的名義來做其實沒多大差別,但是以公司名義來搞的話,能抬抬劉鵑,給公司在省裡打打名氣。
“我忍不住嘛。”劉鵑抓住老六要打自己的手:“那錢從哪來呀?公司哪有那些錢?得多少錢啊?得不老少吧?”
“一套萬門裝置的話,在一千兩百萬美元上下,這個需要去談,我會安排香港那邊去做這個,你這邊只需要和省裡接洽就行,把合同簽上。”
“公司借貸?”
“對,以銷售公司的名義,正好在各個省留點印象,也能和郵電系統打打關係,以後用他們的地方還多。”
在國內做事,尤其是八零年代這會兒,想繞過郵電系統那是痴心妄想,打好交道才是正理。
“銷售公司沒錢。”
“我知道,裝置會讓東魁電子那邊去採購,由你這邊貸給郵電,你和東魁電子再籤一個採購協議就行了。”
“那甚麼時候還錢?利息定多少?”
“五年吧,五年之內還,美元,利息可以不要,但是要在合同上宣告,以後的裝置採購要交給咱們代辦。”
“你說的這幾個省都要去談?”
“先把遼東和這邊搞定,然後再拿著合同去談申城,談其他省份。當然了,條件肯定不能一樣,到時候再說吧。”
“這個裝置需求會很大?”
“那肯定的,每個省每個市都要搞,你算算大不大?不過這個生意做不長,主要還是打關係,搶個頭手。”
“為啥?”
“國內肯定會有相關單位進行研發生產啊,這東西又沒法控制,註定是要大家搶飯吃的。不過市場很大。”
“有多大?”
“現在國內總量差不多有三百六十萬門左右,我預估十年之內會翻二十倍,下一個十年至少百倍。通訊可是一個大市場,大到你無法想象。”
“所以你打算和郵電處好關係,寧可借一大筆錢給他們?”
“嗯,這麼說也可以,佔個先手,以後機會肯定要多一些。”
“那,廠裡是不是也需要啊?還有其他大廠,都有自己的內部電話吧?”
“對,確實是,不過廠礦這些單位的要求比較低,得看實際情況。……以後慢慢來吧。”
現在說這個確實有點早,很多東西並不是看需要來的,還要看人情看影響力看好處,不過老六並不在意。
國內的相關產業要到八六、八七年左右才開始出現,時間上還早著呢。
“一個省一千兩百萬,好象也沒多少錢哪。”劉鵑盤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誰說是一個省?是一套萬門裝置一千兩百萬。一套萬門裝置連一箇中型城市都不夠用。工業城市。”
“啊?”劉鵑張著嘴看著老六在心裡算了算:“那,那不是說,光是一個白山省就得一億多美元?遼東得小兩個億。媽喲,砸鍋賣鐵呀咱們?”
按照老六說的,白山遼東,京城申城這麼算下來,估計沒有個三五十億美元搞不定,說要砸鍋賣鐵也沒啥毛病,連房子都得拆上。
“你想的太多了,”老六嘆了口氣,這個傻娘們今天好像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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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在家呀,一直在下半身串門不回來。
“咱們努力把寬城,奉天,申城,蛇口這幾個地方拿下來就行了,其他的以後再說,你還真感覺能全部吃到啊?我去哪弄錢?”
“哦,我就說嘛,太嚇人了,我還以為你真有那些錢呢。那你以後可得努力點,連三十億都沒有。”
我靠。老六翻了個白眼。堂堂華人首富,這是讓人瞧不起了這是?窮?
“別翻白眼兒,”劉鵑拍了老六一下:“大老爺們家家的翻甚麼白眼啊,整的像二乙子似的。”
她看了看錶:“那我去廠裡一趟吧,找我姑夫說說,你回家等我。”
老六也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了,這一下午到是過的充實:“你姑父這會兒不回家?”
“回了呀,我去他家裡。說廠子說習慣了。”
“行吧,我去食堂吃口飯,你就在你姑家裡吃吧。”老六站起來抻了個懶腰。年輕真好啊,中午才溜了兩趟,這會兒又感覺活力四射的。
“你今晚真要來?”
“嗯,我去了我姑家回一趟,晚點過來找你。回去換雙鞋,拿幾件衣服。”
劉鵑辦公室這邊有衣櫃,需要備幾件衣服,現在裡面都是薄的。
老六嘆了口氣:“真能折騰,你都回去了還跑出來幹甚麼?明天一早過來不行?”
“你管我。別和我說話不算數啊,說好了的。我肯定能說話算數。”
老六點點頭,沒再說甚麼,拎著手袋下樓去了食堂。
這棟樓三層,帶個拐把子,劉鵑的辦公室在二樓,食堂在拐把子一樓。三樓是宿舍,拐把子的二樓三樓現在給了老李用。
食堂的伙食還可以,主要是晚上在食堂吃飯的人不多,飯菜做的就感覺稍微細緻了一些。
吃完飯老六直接回了家裡,換了身衣服到書房看檔案。
汽車廠的改造還在繼續,新廠房也還在建設當中,並沒有因為天氣原因停下來。
檔案上給出來的時間是明年一月恢復卡車生產,明年四月實現轎車生產,明年六月發動機車間和檢測車間落成。
老六仔細的把檔案翻看了一遍,瞭解了一下這兩個多月廠裡的一些變化,決定還有其他事務。
這會兒的內部檔案還沒有那些套話空話,相當務實簡練,也能實事求是,看一看還是管用的。
這一看就看到了八點多,外面已經是萬家燈火,窗邊的小風吹著樹梢嗚嗚的叫著,氣溫已經到了零下。
老六去摸了摸暖氣片,都挺熱呼的。
這天氣要是暖氣不熱的話到了後半夜凌晨的時候那可相當考驗人了,上廁所都得掙扎半天做思想鬥爭。
活動了一下身體,老六把床鋪整理了一下,上了趟廁所,然後洗漱。感覺自己明天應該去澡堂子泡一泡,就是可惜這會兒沒有搓澡工。
寒冬臘月,外面冰雪號天,在熱氣騰騰的堂子裡泡上一個小時,然後讓搓澡工一痛搓摸,那種舒服勁兒沒享受過的想都想不出來。
泡澡可不只是洗澡去去泥,泡澡還有通筋活絡驅寒回氣,甚至鍛鍊肺腑的功能,好處不要太多。
正胡思亂想,門口嘩啦啦的鑰匙響,房門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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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鵑拎著個袋子帶著涼氣跑了進來:“外面好冷,降溫了。還是屋裡暖和。”
“那你不在家老實待著?”
“滾。”劉鵑把袋子皮包放下來:“有沒有熱水?”
“有,剛燒的。幹哈?”
“我洗洗屁股。”劉鵑去找了個小盆子出來:“記住這個啊,別給我亂用。”
老六漱了口把臉擦淨:“這啥意思?一進門先洗屁股,有那麼急嗎?”
劉鵑拿暖殼兌水:“不問不行啊?煩人。幹了,怎麼的?要不我不洗?心裡正煩著呢。”
老六無語。還能說啥?
……
第二天一早五點半,老六被生物鐘叫醒,睜眼就感覺窗外一片亮光。
拿開劉鵑的手,老六輕手輕腳的起來套上衣服,走到窗邊掀起窗簾往外看了看。下雪了。今年的雪來的可夠早的。
下雪早有下雪早的好處,那就是乾淨。秋天又是落葉又是枯草的,灰塵比較大,一場雪全部埋到了下面,在裡面默默的慢慢腐爛掉。
下雪就會降溫,會帶來突然的寒氣,但是如果氣溫不穩定的話會融化的稀濘,那就不如來場雨直接了,起碼不會弄到鞋上褲子上。
隱隱約約的有雞叫聲傳到耳朵裡,這會兒工人家裡養雞養狗的人家不少,這也就是住宅樓小區條件有限,要不然豬都給你養起來。
暖氣很熱,屋子裡感覺不到涼氣。
老六開門出來去廚房洗臉,順手看了看冰箱有沒有甚麼吃的。昨天讓劉鵑給攪和的,忘了去買菜。
果然,啥也沒有。
米麵到是有,那也不能幹吃米麵哪。
轉了一圈,老六拿了個帶蓋子的小鋁鍋下了樓。
哪怕下了雪,這會兒樓下已經有人在溜彎了,這些退休老頭起的是真早,就像不用睡覺似的,還不嫌冷不嫌熱的。
新開的小吃部沒開門,看樣子是不做早。勤行裡有句話,叫掙錢不起早。是說做早餐賺的是純辛苦錢,利潤還不及午餐和晚餐。
但這會兒下館子的人不多,早晨捨得花錢的人反而要多一點,想掙錢就只能起早。
而且早餐的利潤其實不低,不管是炸油條麻花還是蒸饅頭包子,只要是面活那都相當有賺頭,而且是越往後越賺。
小吃部邊上那家早餐鋪子是賣豆腐腦小餛飩的,自家烙的油餅。
老六過去看了看,感覺還不錯的樣子,也懶得去後街買油條了,直接買了餛飩油餅。這種家常油餅還是挺好吃的。就是做起來麻煩,費勁。
之所以叫家常,是因為這會兒家家都會做,不管是饅頭包子餃子還是各種餅,都屬於家常,是基本技能,不像十幾年以後不會做飯的哪哪都是。
這會兒不會這些活路得讓人笑話死,那日子還能過?
要是被這會兒的人知道了,以後子子孫孫們都不會做飯了,天天外賣,估計得氣的再死一次。
早點鋪子的生意還不錯,街坊鄰居的不少人拿著小鍋小盆的過來買早飯。省事兒。而且個體戶不要糧票,拿錢就能買,還能省糧票。
這會兒糧票是第二錢幣,是生活裡最重要的物資,沒有之一,沒有人會想得到,再過五六年,糧票就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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