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我真不要。”
坐在車上,趙淑芬雙手絞在一起,探身看著李俠。E
李俠翻了她一眼:“你多啥?俺家老張和大家第一次見面送的見面禮,你看不起呀?還是感覺和我不能處?”
另外幾個同學都擠在一起側著耳朵聽著,看著趙淑芬。
一套羽絨棉衣褲,一雙絨面棉鞋,三雙毛襪子,要說不想要不喜歡那是假的。
但是確實都有壓力,太貴了。大家都不是那種佔便宜的人,所以都在糾結,矛盾,自我掙扎。
人多,李俠和於潔坐在副駕駛,於潔抱著李俠,其他幾個都擠在後座上。也就是皇冠確實寬大,要不然還擠不下。
“趙淑芬,聽我的,你們就收著吧,人家老張一片好心給咱們禮物,我都要了。你這麼一弄那我是不是也不能要?”
於潔抱著李俠,把臉貼在李俠背上,接了一句:“老李拿咱們當哥們,咱們以後和她真心處就行了,有事就上,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都好意思。”
李俠把於潔的手使勁兒往下壓了壓:“流氓。”於潔哈哈笑起來。
“都別多想,”老六說:“俺家李俠朋友少,可以說這些年,你們幾個是她唯一的幾個朋友了,我倆拿你們不當外人,你們也別拿自己當外人。
以後你們好好處著,我有點忙,不會經常在這邊,要是李俠有甚麼事兒還得拜託你們幫忙呢,到時候你們幫不幫?”
“那肯定幫。”一個同學點了點頭。
“可是……太貴了。”趙淑芬一臉焦急的樣子。
“你不能這麼想,這點錢對我來說不多,正好趕上了,咱們又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就別想太多。除非你不拿我們當朋友。”
“那怎麼能呢。”趙淑芬兩隻手都要絞斷了。這孩子自尊心太強。
“不能就閉上。”李俠說:“不拿我當哥們是不?我第一次送你們東西,敢不要我打死你。”
於潔咯咯笑起來:“我要。我可不客氣,我和富婆子好。”
老六說:“難得同學到一起,這麼有緣分,互相幫忙都是應該的。有人有錢,有人手巧,有人力氣大,相互之間有啥出啥就行了,真沒必要想太多。”
“嗯,”李俠點了點頭:“我們家就剩錢了,別的好像還真沒啥。”
“臥槽,這個逼讓你給裝的。”於潔抓了李團團一把。
“哎呀,於潔。你是不是作死?”
“夏天有菜園子,冬天有豬,”老六笑著說:“可是太遠了你們也吃不著。到時放假了,歡迎你們去我家玩兒,保證能吃好喝好。”
“趙淑芬,”於潔喊了一聲:“你們幾個吧,真不用這樣,李俠以後有甚麼事兒上就得了,了不起以後掙錢了再給她買點啥唄,糾結個,那啥呀。真是的。”
“行,那等我掙錢了,我給買東西,你也不能不要。李俠。”趙淑芬抿了抿嘴,心裡也一下子輕鬆下來。
“咱們到時候一起買。”另外一個同學插了一句。
“行,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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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你們啊,”李俠開心的笑起來:“實在不行以身相許也行,我都接受。”
“我靠,你比我牛啊。”於潔歪頭看了看李俠。
“你老實點。”李俠往後靠了靠:“我擠死你得了,排骨隊。”
“……老張,我跟你說啊,一會兒下車我要弄死她。”於潔咬著牙和老六打招呼。她沒胸,排骨隊是她最大的痛。
其實這會兒的女人都會感覺大了太醜,不好意思出門,只不過,總會有幾個另類和別人不一樣的,於潔就是其一。
她媽媽的就大,可是等到了她就啥也沒有了,她媽媽在家裡就總拿這個笑話她,算是留下陰影了都。
這個也就算是各有煩惱吧,有些人這一生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兒,自己有的各種嫌棄,別人的就各種羨慕,反正活的就是不順心。
其實你把他們調換過來還是一樣,結局並不會發生任何不同。他們就是這樣的人,眼睛永遠盯著別人。
人活著,要學會利用現有資源,儘量把日子過的好一點,在這個基礎上去爭取能爭取的。
但是有一部分人不是,他們只會做夢,只會對現實各種苛責挑剔,自己把生活過的一團糟然後怨天尤人。遇到這種人儘量離的遠一點。
“於潔你個流氓,鬆手。”李俠笑著掙扎。
“就不,我特麼給你捏爆,讓你得瑟。”
“不要在車裡打鬧,”老六伸手護住撥杆說:“在車裡打鬧是比較危險的,容易打擾司機,也容易引起車子晃動,萬一碰到撥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先放過你,等下車的。”於潔惡狠狠的威脅了一聲。
“下車就下車,”李俠揉著胸口還嘴:“我讓趙淑芬幫我,有能耐你和她比劃比劃。”
農村的孩子可比城裡的有勁多了,一年到頭的幹活是真的鍛鍊,不只是力氣大有韌性,技巧也強,摔跤打架甚麼的都比城裡孩子在行。
“我幹不過她我還幹不過你?”於潔說:“別想找人幫忙,有種的就自己上。”
“我又不傻。”李俠扭頭白了於潔一眼。.
“你們平時在食堂能不能吃飽?”老六問了一聲。
“我能,你媳婦也能,趙淑芬她們我就不知道了,她們幾個吃的少,一問就是飽了。”
老六笑了笑:“農村孩子哪有吃的少的,你們這樣是不對的,也是不行的,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做甚麼怎麼做,沒學會把控生活。”
“就是,我倆說了她們也不聽。”
汽車到了學校,順著敞開的大鐵門開進校園,直接來到教師宿舍樓。
“走吧,”老六開啟車門:“都到我家坐一坐,和你們好好嘮嘮。”
“不了吧?”趙淑芬又開始遲疑。
農村的孩子不管在家多能幹活多撒冷,進了城都會懷著一種自卑,一種自我貶低的心理。這是大環境和經濟實力造成的。
我們骨子裡對農民的那種低視,那種排斥,那種瞧不起,是刻在骨子裡的,從先秦到現在,從來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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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
甚至一直到明亡以前,農民連民都不是。所謂士農工商,這個農可不是指的農民,而是指農業。
就像寒門是指家道中落的高官家族和高官家族的分支(正五品以上),這個民是指白衣(還未獲得功名計程車子,役吏等)。
是指有財有勢的人群,最差也是鄉紳。古時公文到縣,縣以下由鄉紳耆老管理。
農民只是一種生產工具而已。
雖然大清朝有各種不是令人唾棄,但得承認,到了清朝,農民才被劃入民的行列,雖然依然卑微,但也算有了正名,算是人了。E
但那種無視和排斥還是存在著的,一直傳承到今天。沒有任何改變。甚至一度重新淪為了生產工具。
“進屋。”老六停好車,讓李俠去開門。
老六一強勢,趙淑芬她們幾個就不敢反對了,悶悶的跟著進了屋裡。這就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卑的具現。
老六嘆了口氣,跟在後面走進房間,關上房門。
“坐床上吧,凳子不夠。”老六讓李俠帶著同學進屋,他自己去廚房燒水。
“還是老師的條件好,這都能做飯了。”於潔也是第一次來到教師宿舍,仰著小臉到處打量。
“做個屁,”李俠把趙淑芬她們拽到床邊:“都沒有糧本,去哪買糧?幹吃菜呀?”
“那也行啊,自己燉點菜,去食堂買幾個饅頭打點大米飯不就行了嗎?那也比食堂好吃吧?”
“食堂也不難吃啊,你們感覺食堂難吃嗎?”
趙淑芬她們幾個都搖頭,奇怪的看著於潔。
“不難吃。”
“好吃,還有肉呢。”
“還放醬油和味素。”
於潔有點震驚:“我靠,就放點醬油味素就是好吃?你們平時在家都吃啥呀?”
李俠說:“反正我估計你是吃不下去,和那比起來,食堂就像過年一樣。”
趙淑芬幾個都點頭。和她們在家平時吃的相比,食堂確實就像是在過年。比過年都豐盛。
於潔對李俠說:“不行,放假了我要去你家,我看看到底啥樣的,體驗體驗。”
“那你不能去我家,”李俠說:“你得去趙淑芬家,我家,現在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不都是農村嗎?”
“我家不種地,”李俠看了老六一眼:“吃的也……要好點兒。家裡有老人。”
“你公公婆婆呀?對你好不?”
“我沒有公公婆婆,”李俠臉就紅了:“是他三嫂的爸媽,老六說給他們養老,給接到我家來了。對我可好了。”
“你們還,”於潔又震驚了:“還給你們嫂子養父母?那他們自己為啥不養?”
“三哥退伍分到城裡了,住不下,三嫂的身體也不太好。再說我們照顧也方便,就在一個堡子,還能幫我們伺弄一下雞鴨這些。”
“我三哥比我大十六歲。”老六笑著說:“我小時候三嫂對我特別好,我是把他們當父母的。”
李俠就點頭。她心裡也是把三嫂當成婆婆待的,只是這話沒對任何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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